第13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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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恍惚间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初入市实验中学的场景。
  初中时,林珠因成绩优异被推荐参加数理化竞赛。她坐着乡政府的三轮车颠簸到镇上,又换乘镇政府的黑色轿车,看着路边"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标语,从黄土坡一路驶向沥青路。
  在市重点中学的实验楼里,监考老师分发印着名校校名的草稿纸。她坐在第一排中间,一米七的长腿因前方顶着讲台只能伸在过道,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在一众李维斯牛仔裤中别具一格。
  当其他考生对着超纲题愁眉不展时,唯有她从容解答那些涉及冷门公式的题目。
  这种以小众姿态征服权威场合的自我证明,她早已交出过满分答卷。
  那年她以最高分斩获一等奖。
  站在颁奖台最高处,她仰头将金色奖杯举得老高,故意把腿伸得笔直,任裤脚的补丁显露无遗。外婆缝补的针脚间溢出的并非羞耻,而是漫上头顶,无与伦比的骄傲。
  ***
  此刻的林珠站在桌尾,松开攥紧玻璃瓶的手。
  瓶颈已被捂得起雾,幸好酒已倒出,否则手心温度传导会让酒液偏离最佳适饮温度。
  虽说像朔方紫、赤霞珠、设拉子、马尔贝克这类饱满酒体耐受力稍高,但超过二十度仍会"酒精感主导",变得刺鼻寡淡、辣喉难饮。
  看着侍应生开始为醒好的酒斟杯,她牙关紧咬,愈发紧张。
  若这是她自己酿的酒,断不会如此忐忑。
  上周向田伯借酒时,老人连夜跋涉送来最好年份,临走时还忧心忡忡:"要是朔方紫的名声砸在我这机械化酿酒上,可真对不住先人了。"
  问田是北郊最大的酒庄,庄主田伯伯作为老乡,看着林珠长大。
  朔方山的村民对葡萄与酒,有着与生俱来的热爱。早些年,田伯伯和其他村民一样,只用传统方法种植酿造
  朔方紫。后来为扩大规模,才逐步引入现代技术,开拓了赤霞珠等主流品种,如今仅将朔方紫作为情怀产品少量生产,除了偶尔赠给优质客户,基本没有销量。
  这次会议来得突然,林珠的葡萄园暂无存酒,只能向田伯借。
  她的园子不大,占地仅三亩多,却耗尽积蓄才得以维持。一年产量不过六百瓶左右,近半还是外婆种下的老藤。这些扎根半世纪的植株生命力早已衰退,加上坡地昼夜温差大、降水不稳定,每年挂果都像一场赌局。
  阳光多一分怕灼伤果粒,雨水少一分怕藤蔓枯萎,最终能否产出、产出多少,全看老天爷的脸色。这导致林珠园里的产量常年在“勉强够酿”和“颗粒无收”间摇摆。
  好在她运营的积累了一批粘性极强的老粉,每年新酒上市便被抢购一空,散客寥寥无几。因酒产量少、售罄快,不提前半年关注,或把采收、装瓶等节点记牢,根本捕捉不到"开奖时间"。
  有粉丝戏称她为"葡萄酒期货第一人",倒也贴切。
  葡萄的"隔年结果性"与期货行情波动如出一辙,买她的酒如同预测"非标期货":需时刻关注葡萄园天气,收到采收消息就得赶紧"建仓",还要做好"可能没货"的风险对冲。更主要的是,从挂果到装瓶需十三月,比期货交割期还长,想买就得耐心"持仓"。
  对很多粉丝来说,追踪林珠更新的紧张感,堪比关注股票K线。
  比如大前年四月,北城最低温降至零下七度,晚霜冻伤葡萄新芽与花序,早熟的品种更是深受其害。这年,北郊30%的葡萄园绝收,林珠的园子也未能幸免。
  虽经过她的悉心照料,藤上第二年就萌发新梢,但产量减半,仅得三百来瓶。
  这已经算是上天仁慈,或者得益于她在最严峻的时期几乎天天在园子里播放《药师经》,因此获得了琉璃光如来的庇佑。若冻伤再严重些,轻则两三年恢复期,重则植株死亡,只能补种。而新藤又需三到五年才能结出糖酸比适宜酿酒的葡萄,时间便在这一来一回中匆匆流逝。
  又有一年,北城持续高温,七月温度飙升至42℃。烈日下土壤水分蒸发快,葡萄藤因缺水停止生长,最终果实干瘪、糖分不足,酿出的酒口感极差,实在难以售出。
  这些还只是天灾,更有人祸。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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