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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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良臣缓缓走近,俯身在徐廷玉耳边低语:“那玉佛的来历,“宝积坊”交易记录已‘不慎’焚毁。只要徐大人肯补一份礼单,注明此物系北戎使节私下馈赠,并加盖你的私章...魏太傅通敌之事,便与徐大人无关了。”
  徐廷玉死死瞪着他,忽然迸出嘶哑大笑:“就凭这漏洞百出的栽赃?!温郎中,你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不成!”
  笑声在刑室里回荡,温良臣却丝毫不恼,平静地解释道:“世人信什么,从来不由事实决定,而由谁来说、如何说决定。一石落水,千层浪起——我要的,不过就是这第一块石头罢了。天下皆知,魏太傅这些年力主与北戎修好,收受北戎谢礼是事实,通敌叛国也是事实,徐大人何不顺水推舟,借着这个台阶,至少、为自己的家人谋一条出路?”
  闻言,徐廷玉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和犹豫,随即又被疯狂的、近乎解脱的清明所遮蔽:“摊上我这样一个罪臣,我妻我子早就没有了出路可言,就算按你们的意思指控魏澜,我家人难道就可以幸存?你们未免也太小看了魏澜,而高看了自己!”
  这位贫寒出身、一生都在与尺规算筹打交道的工部侍郎,此刻终于量清楚了——自己不过是碾在权力巨轮下的一粒尘。
  “冥顽不灵。”温良臣抬手示意。浸盐的皮鞭再次撕裂空气,抽在早已血肉模糊的躯体上。徐廷玉咬碎了牙,几度想就此断气,却总在昏厥的边缘被冷水泼醒。
  一直沉默的监察御史赵恒终于开口,声音像结了冰:“若要是鹬蚌相争也罢,可偏偏这其中还坐着一个渔翁,徐廷玉,你为官多年,当知‘雷霆雨露,莫非天恩’。此间事,非我等区区小吏所能决断。让你‘说清楚’,非为私仇,乃为公义,为江山社稷。”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目光如炬,直刺徐廷玉眼底,“这‘公义’是谁要的,这‘社稷’是谁的,你想不明白吗?”
  “公义……社稷……”徐廷玉喃喃重复。心中那些算计、权衡、不甘,像退潮般慢慢消散,只剩一片空茫的滩涂。他看向笑容温文眼神却冷的温良臣,看向面无表情只认律条的周延,最后看向代表监察权、暗示着“天意”的赵恒。
  温良臣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动摇,他适时俯身,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温和,甚至掺入一丝虚假的悲悯:“徐大人,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你为魏太傅尽忠,他可会记得?你徐家满门为你陪葬,他可能垂怜一眸?但你若此刻‘明辨是非’,指证奸佞,便是戴罪立功。陛下圣明……定会念及你这丝悔过之心,对你家人从宽发落。”
  良久,桀骜硬骨的徐廷玉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喉结滚动,挤出干涩如砂纸摩擦的三个字:“……我……考虑一下。”
  温良臣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绽开,真心实意。
  夜深露中,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的温良臣躺在干草中,看不见月亮,只有无尽的寒气自小窗飘进。
  十一也借由着这扇小木窗,使用缩骨功溜了进来。
  他有一种替人害怕,替人心疼的毛病。
  尤其想到这人还和魏澜有关系时。
  “徐廷玉,醒醒。”十一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又给他喂了一颗生肌活肤的紫金丹。
  徐廷玉才悠悠转醒,见牢房里忽然蹦出一个黑衣蒙面人,第一反应自然是防备:“你,你是谁?怎么来到这里的。”平白无故冒出一个人,他还没有蠢到相信刑部大牢是任人来往的方便之地,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十一看他面容枯槁,形销骨立,也有些不忍:“对不起,我进得来,但没有办法带你出去。”
  这些话,对于一个饱经磨难的人,听上去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你不是刑部这边的人?”一切不符合常理,但徐廷玉还没有完全放下对十一的戒心。
  十一想了想,私心给自己捏造了一个身份:“我是魏澜的人。”
  徐廷玉先是一愣,随即反驳道:“不可能,魏澜的四大暗卫我见过,他更不可能派你前来了结我的性命。”现在他一死,倒是痛快,但死无对证,就留了更多仍人捏造的空间。
  十一也没想过他会信,“你只要知道我是站魏澜这边的,我是来帮你的就行。”
  徐廷玉被穿了琵琶骨,现在每说一句话都很费劲,十一要喂药给他,他拒绝了。只是十一喂药这个行为,大大增加了他这个将死之人的好感,但还是没有抵消那些怀疑的心思:“你能帮我什么呢?”
  十一想了想,眼前他最关心的应该是自己家人:“我可以探听你家人的情况。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出手相助。”他停顿片刻,又问道:“……他们没有办法用这个点威胁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拖魏澜下水?”
  他叫魏太傅魏澜,倒不是那种谩骂似的叫法,更像是一种亲密关系的佐证。
  徐廷玉有些恍惚,“你真的效忠太傅大人?”
  “当然,就算他做了坏事,我是站他那一边的。”
  徐廷玉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的蒙面人应该是个稚气的少年,所以才会这么炽热,说这么孩子气的话。
  当然也有可能,眼前的一切都是他有意呈现出来哄骗自己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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