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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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的灯光落进黑暗的寝殿,月华站在那一小泊黯淡灯光里,头发上是雪,短袄上是雪,眼睛里是泪,亮汪汪的。
  “月华为我,一夜白头了。”他趴在榻上,侧头冲她笑,来不及笑多时,便头一栽,又昏了过去。
  醒是疼醒的。
  殿里没有水,月华开了一扇窗,接了风吹进来的雪,在银盆里化成约莫有浅浅一层水,沾湿丝绢,为他一点点剥去背上被血粘住的衣料,撕扯间,火辣辣的疼。
  他听见月华在很小声很小声地啜泣。
  他疼得呲牙咧嘴,强忍着不叫,微笑道:“可怜我的月华,摸得着,吃不着。”
  “都什么时候了……谁稀罕吃你。”她扬手就要打他,到最后没有舍得,手又轻轻地放下,只用指弓刮了一下他的脸颊,啜泣道:“讨厌你。”
  “不要哭了,月华,对不起。”他说。
  “是我昨日任性拖着你陪我,才惹怒太后的,是不是。”她问。
  “不是,”他说:“近来我和皇祖母在前朝多有些政见不合,昨日的事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若没有我,你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太后寻到借口。”
  “既然是‘借口’,就算鸡蛋里挑骨头,就算无中生有凭空捏造,也都是能寻出来的。你切莫自责。”
  “太后会不会杀你。”她问。
  他笑:“你不知道皇祖母会不会杀我,你就敢拼了命地进来?”
  月华道:“我是你的贵人,你若有事,我也没有活路。”
  他说:“你与前朝无关,她没有必要非杀你不可。你到时可以出家,至少可以保命。”
  月华听她这样说,更觉凶多吉少,才刚有些止住的眼泪又大颗滚落:“你让我眼见你死,我自己活下去么?又有什么意思。”
  “不,你要活着。”他说:“活着,一切就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像我父皇一样,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皇祖母真的要杀我,琉璃,我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不管是为了什么。活下去。”
  “在她杀你之前,你也会努力活下去的,对吗?”
  “当然。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无论是在前朝,还是和你。”他说到这里,打了个冷战。
  月华连忙又将几盏灯挪得离他近了些。
  寒冬腊月,太后只许皇帝穿着受杖刑时的一件单衣,地下没有烧地龙,殿内也没有炉火,就剩下几盏被遗忘的灯。先前只有皇帝一人时,因他行动不便,没有点灯,现在月华来,怕他光着后背着凉,便将几盏灯都搬到他御榻周围点着。
  刚刚擦洗过的后背,有些伤口尚未结痂,因此不能给他盖衣服。
  雪夜,殿内阴冷,为了防他受寒,月华只得扶着他慢慢由俯卧改作侧卧,背对着灯盏,而抱她在前怀,以她体温取暖。
  静静抱了她一会儿,他笑道:“你入宫几个月,好像从来都不曾这样抱你许久。”这样紧紧抱着,多半是欢好之事,总是抱一会儿就要换个花样。
  “皇上宠我,不过是贪恋我的身子,我知道。”她说。
  大概是因为此刻前途生死未明,她有些不管不顾,只当今日是末日,只想尽兴,只想要一切清楚明白,不留遗憾,话便说得直白。
  “你明明……”皇帝道:“你明明那天问我了,我也答你了。”他不说是哪天。
  “皇上没有答我,只是亲了我。”
  “可你那时明明笑了。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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