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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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质地粗糙的黄色纸张铺展开,上面以工整却略显仓促的楷书写了大半页。内容是关于“北境戎患与边贸平衡之策”。她迅速扫过几行,大脑开始自动分析:论点陈旧,对策流于表面,引用的案例是至少二十年前的老黄历……
  这不是她的字迹。
  不,更关键的是,这根本不是她所处的时代。
  心脏猛地一缩,但多年的职业训练让她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喘。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目光掠过自己压在纸边的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腹有薄茧,是长期握笔形成的。手腕从宽大的青色袖口中露出,纤细,但绝不柔弱。
  这不是她的手。
  她身上穿着与周围人同款的青色长衫,布料是普通的细麻。低头时,能看见自己平坦的胸前被同样的布料妥帖覆盖,束得很紧,甚至有些呼吸不畅。长发——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的是被发带高高束起的发髻,男子的样式。
  女扮男装。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脑海。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的画面和陌生的记忆碎片轰然涌入——李氏家族、没落书香门第、父母早亡、寄人篱下、寒窗苦读、进京赶考……还有一个深埋在记忆角落、染着血色的模糊印记: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伯父一家惨死,仅她一人因在外求学侥幸逃脱,随后便是官府含糊其辞的定论,以及族产被迅速瓜分……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原身坐在狭小的客栈房间里,对着摇曳的油灯,一遍遍誊写策论,咳着血,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然后,灯灭了。
  再亮起时,芯子已经换了人。
  李慕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很好。穿越。而且是穿到了一个身负血仇、处境微妙、正在参加某种重要考试的年轻女子身上。信息严重不足,环境极度陌生,风险系数……无法估量。
  她重新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冰湖。当务之急,是弄清现状,并度过眼前这一关。
  她看向试卷。右侧抬头处有一行小字:“昭国景和二十七年,甲辰科殿试”。殿试。最高级别的科举考试。皇帝亲自主持……或者至少名义上主持。
  原身答了一半。以李慕仪专业的评估眼光来看,这篇策论中规中矩,或许能在平庸之辈中脱颖而出,但绝不足以在最高级别的竞争中拔得头筹,尤其是在这种明显存在未知风险、需要足够“资本”自保的情况下。
  不够。
  她需要更亮眼,但绝不能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边界,引发不可控的关注或怀疑。
  题目是关于“北境戎患与边贸平衡”。原身的思路停留在加强军备、严控边贸、怀柔藩属的老三样上。李慕仪的思维却开始高速运转,过滤掉那些不合时宜的现代概念,从浩如烟海的史料和政治案例中,快速提取可用的模型和策略。
  她轻轻提起搁在砚台上的毛笔。笔杆温润,是上好的青竹。墨是新研的,浓黑发亮。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将原身写好的部分又快速浏览了一遍,同时大脑已经构建出新的框架。
  然后,她落笔。
  笔尖的走势起初还有些滞涩,但很快便流畅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种原身不曾有的、从容不迫的力道。她没有完全抛弃原身的字迹骨架,但注入了更清晰的结构和更隐晦的锋芒。
  “……故臣以为,治戎之策,非独在兵戈之利,亦在人心之向背,经济之枯荣。北境诸部,逐水草而居,其性如风,骤聚骤散。强兵压境,则散入漠北,伺机复来;纵兵劫掠,实为生计所迫,贪边贸之利而不可得也。”
  她引入了一个简单的博弈论雏形和基础的需求层次分析,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言语包装。
  “……当于边境择要害处,设‘五市监’,官营为主,辅以特许民商。不以金银为易,而以茶、盐、布帛、铁器(农具)换其马匹、毛皮、药材。定价之权,操之于我。使其部族首领之利,与边市繁荣相捆绑;使其寻常牧民之生计,依赖于我朝货殖。如此,则劫掠之损,远大于劫掠之得;安稳贸易之利,长于刀口舔血之险……”
  这是经济捆绑与利益共同体构建的古代版。
  “……更可效汉代‘属国’之制,稍加变通。许内附部落于划定草场安居,头领授以虚衔,岁有赏赐,其子弟可入边郡学塾,习圣贤之言,渐染华风。另,精选骁勇忠诚之胡儿,编入边军‘义从’,厚其饷,明其赏,以胡制胡,分化瓦解……”
  这是文化渗透与代理人策略。
  “……至于大军,当精而不当滥。屯驻险要,厉兵秣马,示之以不可犯之威。然用兵之机,必待其内乱或犯我必救之地,一击则求震慑数年,勿贪小利而疲奔命……”
  这是威慑理论与非对称作战思路。
  她写得并不快,但极其专注,每一句都经过斟酌,确保在创新的同时,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而是像是对传统策略的一种精妙深化和系统化整合。她甚至故意引用了几处这个时代公认的经典兵书和史案例证,增加说服力和“合规性”。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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