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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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打车,沿着一条棕榈树夹道的路走了将近四十分钟。背包在肩上颠来颠去,肩膀被带子勒得发酸。
  他站在阎宁住的那栋白色小楼下面,仰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的,不知道人在不在。他摸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他想起,自己曾经决绝的从这里离开。从未想过,自己还回有回来的一天。
  每走一步,过去的一幕幕就涌到眼前。每一级台阶都好像有无数和阎宁的记忆。强迫、争吵、分离,太多太多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让陶培青觉得有些窒息。
  他在门前站了一会儿。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风铃,是贝壳做的,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陶培青不在的时候,阎宁就呆在家里,一串串地编风铃,他想,等陶培青回来,他很快就能听到。
  陶培青伸出手。
  “笃、笃、笃。”
  里面传来拖鞋趿拉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嗒”一声,门开了。
  阎宁站在门里,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有点长,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他的手里拿着一杯水,水还冒着热气。他看见陶培青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陶培青拎着那个旧背包,站在门外。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半边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阎宁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这几天他几乎没有睡,闭上眼睛就看见陶培青的脸,睁开眼睛就只剩下天花板。他甚至想过,陶培青大概再也不会出现了。
  那个念头扎在他心口上,不深不浅,刚好让他一直疼。可现在,陶培青就站在他面前。阎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回光返照时大脑编造出来的幻象,因为大家都说,一个人濒死的时候,会看见最想看见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也挺好的。他想,那就让他多看一会儿。
  陶培青看到他握杯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热了。他松开手,背包从肩上滑落,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里面的书和衣服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声音让阎宁知道,这不是幻象。幻象是没有声音的。
  陶培青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环住了阎宁的肩膀。他感受到阎宁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缓缓地软了下来,像是冰面下封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河水,终于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开始解冻。
  陶培青感觉到阎宁的手臂箍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过了很久,阎宁才慢慢松开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
  “先进来。”阎宁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陶培青弯腰捡起背包,跨过那摊水,走进了门。门在身后关上,风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屋子里很乱。沙发上堆着毯子和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两个没洗的马克杯,杯底沉着褐色的咖啡渍。电视柜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很久没有认真收拾过。
  厨房的水槽里泡着一只碗,水已经凉透了,水面浮着一层油花。窗帘拉着,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客厅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发出暖黄色的光。
  阎宁从厨房拿了扫帚出来,蹲在地上把碎玻璃扫进簸箕。陶培青蹲下来,想去接他手里的扫帚,阎宁没有松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又怨又怕。
  “我来。”陶培青说。
  阎宁沉默了几秒,松了手。
  陶培青把碎玻璃扫干净,又拿抹布把地上的水渍擦干。他直起腰的时候,发现阎宁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双手插在裤兜里,姿势看起来很随意,但眼神一点也不随意,那双眼睛紧紧地钩在他身上,一秒也没有移开过。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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