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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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他看着杜聿礼在实验室里废寝忘食,看着他救治病人时专注而仁慈的侧脸,他想成为像杜聿礼那样的人,一个能解除痛苦,带来希望,足够优秀的医生。
  以前,他不明白杜聿礼为何如此执着于研发新药,挽救生命,仿佛那是他生存的全部意义。现在,他有了答案。
  那是一种赎罪。用无数陌生人的生命和健康,来抵消他对自己父母的亏欠。
  他该怪杜聿礼吗?
  该。千该万该。
  如果不是杜聿礼当年那一个轻易自私的决定,他的父母不会葬身海底,他不会从幸福的孩童一夜沦为孤儿,他不会在懵懂无知中,将仇人奉若恩人,整整二十年,认贼作父。
  这二十年的每一天,每一次依赖,每一次感激,每一次为了不让杜聿礼失望而努力,都成了对他亲生父母在天之灵最残忍的背叛和亵渎。
  他的仇人,竟然是养育了他二十年,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养父。
  他该怎么办?
  像无数复仇故事里写的那样,结束杜聿礼的生命?
  陶培青想,他大概是做不到的。不仅仅是因为法律、道德,更因为一个事实:如果没有杜聿礼,当年那个孤苦无依、可能流落街头甚至无声无息死去的陶培青,根本活不到现在。是杜聿礼给了他衣食,给了他教育,给了他陶培青现在的身份和未来。
  养育之恩。
  这四个字重如泰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也扭曲了一切是非对错的边界,模糊了所有清晰的仇恨边界。他怎么能亲手抹去?怎么能否定这二十年的全部?
  恨,变得不再纯粹。恩,变得面目全非。
  无法快意恩仇,无法斩断纠葛,他只能在夹缝中痛苦挣扎,撞得头破血流。
  他的手无意识地垂在身侧,指尖突然碰到了裤子口袋里一个坚硬的物体。
  陶培青把它拿出来。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安瓿。这是阎有让助理和那个文件袋一起交给他的东西。
  影痛剂。那个一切悲剧的源头,那个改变了他和无数人命运的东西。
  它如同无形的幽灵,盘旋了二十年,终于在此刻,落回了他的手里。
  该毁了它,让它彻底消失吗?但消失又能怎样?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
  这支药剂,是第一块倒下的骨牌。 此后,无数人沦为牌局中的一节,身在局中,早已不由自己。
  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支未拆封的一次性注射器。他敲开安瓿的细颈,将针头探入,缓缓抽取,液体在针筒内上升。
  这支药剂,能复制器官,再生肌体,创造奇迹。却也伴随着不可逆的神经损伤风险,终生的幻痛,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直至痛到生不如死,失去生命。
  他卷起左臂的袖子,露出小臂内侧苍白的皮肤和淡青色的血管。他拿起注射器,针尖抵住皮肤,微微用力,刺入。细微的刺痛传来,他缓缓推动活塞。
  冰凉的液体,一点一点,注入自己的静脉。
  生活终究不是爽剧,他没有办法手刃仇人,也没有办法挽回父母的生命,甚至无法厘清自己混杂着恨意、感激、依赖与恶心的复杂情感。
  他什么都没有办法做,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徒劳地挣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成为这场悲剧的终点,承受药剂所有的代价。他应该在痛苦中清醒地反思、忏悔,在痛苦中死去。
  这是他给自己写的结局。
  他拔出针头,一个小小的血珠渗出来,他没有去擦。
  终于,他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跌坐进旁边的沙发里。身体陷进去,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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