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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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渡看着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街道。 刚才在谈判桌上那种寸土不让的锋利,此刻像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把自己被姑姑拽皱的袖口一点一点抚平。
  “没什么。” 他说,“只要是写在纸上的东西,都能争回来。”
  “那没写在纸上的呢?” 姑姑随口接了一句。
  沈思渡一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还没到眼底就散了。
  “没写在纸上的,”他轻声说,“那就只能认栽了。”
  那场由于据理力争而产生的紧绷感,在离开姑姑视线的瞬间悄然垮塌。
  沈思渡顺着那截还没竖完的蓝色围挡走,逻辑和标语一起被拦在了铁皮外。
  围挡后面几栋已经拆了顶的平房,裸露着红砖和断裂的水泥梁,像一排被掀开了颅顶的头骨。再往里是一大片低洼地。以前那里有自建房和菜地,现在全推平了。最近下过雨,翻开的泥土和积水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泥沼。
  泥浆的颜色很深,灰褐的,表面泛着一层油光,如同某种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物。有台黄色的挖掘机停在泥沼边缘,履带深深陷进去,下半截被烂泥吞没了,不知道放在那里了多久。
  沈思渡停下脚步,盯着那片泥沼看了很久。
  姑姑在旁边叹气:“你看看,弄成这样。我种了十几年的菜地,一推土机就没了。”
  沈思渡没有说话。
  有一只蜻蜓低低地飞过,翅膀几乎擦到了那层油腻的水面,却终究没有落下来。
  它只是掠了一下,没敢落脚,匆匆飞走了。
  回到家,太阳偏西了。
  光线从院子里倾进来,拉出一条歪斜的长影。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那是姑姑在备晚饭。
  沈思渡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这条走廊很短,一头连着充满油烟味的客厅,另一头通向两间卧室。左边是姑姑的房间,而右边那间,门虚掩着。
  沈思渡伸出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
  房间很小,比记忆里要小得多。小时候觉得那样巨大,那样无处可逃的地方,现在站在门口,竟能一眼望穿。
  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着左墙,右边一张书桌,桌上堆了几个落灰的纸箱。窗户正对院子,棉布窗帘上的卡通图案已经褪到辨认不出。
  空气是闷的、干的,灰尘和旧棉絮沤在一起的味道。
  上铺叠着一床薄被,是他的。下铺也铺着被子,随意一些,枕头歪在一边。铁架床的栏杆上还挂着一条褪色的毛巾,不知道是谁的,硬得像一片树皮。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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