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一更)(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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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氏三郎手执玉柄摩尾,那副温和清雅、谦谦君子的姿态还未来得及收起。南流景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所以不论何时何地,对任何人笑起来时,唇角弯起的弧度都能到达同一个位置,完美却虚伪。一想到自己曾经也被这张笑脸蒙骗过,南流景心里就像扎了根刺。她双目一阖,眼不见为净。
  裴氏的马车与龙骧军的马车有天壤之别。不仅宽敞,而且精致,座榻是软的,矮桌上还摆布着茶具笔墨、香炉插花。最重要的是,足够稳当,不像其他车一样颠得人骨头散架。如此一来,这辆车比驿馆的床榻还适合补眠。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南流景便真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车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裴松筠将茶烹上后,看向对面的南流景。
  她歪着头,靠着车壁,脑袋后草草绾束的发髻在晃动时揉得有些散乱,面纱的系绳也从耳后松散,面纱滑落了大半,露出苍白的面颊,还有那双红唇一-整张脸都未施脂粉,可唇瓣却艳丽得像是抹了口脂,格格不入。注意到那唇上的细微伤口,裴松筠慢慢地坐直了身,靠向车壁,想起了晨间醒来时得到的回禀。
  「昨夜戌时三刻,萧郎君潜进了七少夫人的屋子里……亥时一刻方才离开。」
  驶动的车辕似乎压了块石头,车身轻微地晃了一下。裴松筠斟茶的手也没稳住,手指一松,那青花缠枝莲的均玉壶就砸了出去,刚巧落在南流景垂地的裙摆上。
  车内铺着软软一层毡毯,茶壶砸上去,没有碎,可微烫的茶水却是汩汩地淌了出来,顷刻间泅湿了南流景的裙摆,烫着了她的脚背……南流景打了个激灵,双脚往回一缩,懵然地睁开眼来。她先是看见了砸落在自己裙摆上的均玉壶,然后才抬眼,对上了裴松筠。“你用水烫我?”
  裴松筠用帕子拭去自己手上溅着的茶水,朝她扯了扯唇角,含着几分歉意,“马车震荡,一时失手。”
  南流景冷着脸,口吻笃定,“…你用水烫我。”裴松筠不说话了。
  南流景将那均玉壶一脚踢开,伸手扯过裴松筠手里的帕子,在自己裙摆上擦了两下,然后用力地摔向裴松筠。
  裴松筠手指一动,将那湿帕子从自己身上掸了下去。“临行前,陵光同你说了什么?”
  “与你无关。”
  “你腕上的沉香镯,是他送你的?”
  南流景下意识将那沉香镯往衣袖里藏了藏,有些警惕地看着裴松筠。裴松筠收回视线,“不是什么好料子,也就哄骗哄骗你。”“哦。”
  “他是崇俭守拙,却并非囊中羞涩。”
  “嗯。”
  “可见对你并无真心。”
  南流景实在是被念得烦了,阴阳怪气地笑道,“三郎君,裴大人,你不必再提醒我了,我有自知之明。我是个药奴,是个寡妇,给你们这些凤雏麟子逗乐解闷也就罢了,怎配觊觎什么真心?”
  裴松筠唇角罕见地压平,慢慢地拢起眉,眼里晦暗不明。可惜南流景已经背过了身,也就错过了他为数不多流露真心的时刻。车窗推开一道缝,南流景透了口气,心里的烦闷散去不少。眼见着车队已经出了吴郡,她才转回来,盯着裴松筠,“我的猫真的病得快死了?”
  “没有。”
  裴松筠面上没了闷闷不悦的痕迹,淡声道,“活蹦乱跳,关都关不住。”南流景松了口气,没骨头似的靠回座榻。
  这倒是让裴松筠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大动肝火,闹上一通。”“我的猫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南流景掀起眼,幽幽地看向他,“至于咒它的人,自、有、报、应。”裴松筠不仅不生气,竞还扯出一丝笑意。
  而且不是那种练习过的笑,弧度也对不上…好像是真笑。
  裴松筠假笑时,南流景觉得讨厌。裴松筠真笑时,南流景又觉得头皮发麻。到底什么人会在被诅咒时露出笑容?
  等回建都后,该叫江自流给裴松筠看看脑子。南流景皱着眉暗自腹诽,然后侧过身,将面纱往脸上一盖,继续补眠。直到她呼吸平稳,裴松筠的目光才又轻轻地落回了她身上。回程与来时不同,南流景也是第二日才发现,走的根本不是一条路。来时行军,走的几乎都是捷径。一路都是荒山野岭,宿也只能宿在山林里,偶尔遇到驿站都已是好的了。
  可这趟回程,却是日日经过郡县。虽然慢是慢了些,可日日都有最好的客栈落脚,甚至有些时候,还会住进某个郡守的府邸里,被当做贵客招待。这待遇比南流景想象中要好很多。
  而且裴松筠还不会像萧陵光一样,动辄蛊毒发作,又要亲又要抱的……其间,裴松筠只叫她去放了一次血。
  南流景特意留心了间隔,这一次离在吴郡放血,整整过了六日。血放得不多,可她竞然又昏睡了过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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