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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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四部展演电影,姜灼楚都看了。影片质量确实总体不错,且每部都有自己的特色和创意点,入围银云并不算名不副实。只是,从角色的难度和演员的呈现效果来看,没有任何一位能超过姜灼楚在《被我杀死的那个人》里一人分饰“两角”的表演。
  当“最佳演员”四个字从主持人口中说出,经由音响被清晰放大,姜灼楚对这个奖项几乎产生了厌恶。
  而这厌恶本身又更令他厌恶,因为他也曾真的拿过这个奖,也曾为此自傲,也曾将它写在自己的成就第一行。
  “……在正式公布之前,我想请大家暂时保持耐心,我们先一起看个小片段。” 主持人说话语调丰富,笑盈盈的,“这是评委们多番斟酌下坚持保留的,请看。”
  伴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全场星星点点的灯光又一次熄灭了。漆黑的大银幕放下,亮起,在三四行关于故事背景和主要人物的简单介绍后,一张姜灼楚完全陌生的面孔出现了。
  那是一张所有人都不太认得的脸。粗粝、黝黑,布满风霜和皱纹,花白的齐耳短发压在厚毡帽里,基本要到开口说话时才能被确认:这是个女人,一个不再年轻的女人,一个与大众审美里的“漂亮”完全不沾边的女人。
  这是部关于大森林的电影,它并不是入围最佳导演的四部展演电影之一,制片、导演、编剧、主演全都是没听说过的,影片甚至都还没能在院线上映。
  姜灼楚根本不会在意入围名单里有这样一部电影,经验丰富的杨宴也是如此。如此冷门而籍籍无名,怎么可能打败如今风头无两的最热门候选人姜灼楚呢?
  现场放映的,是其中一场戏的节选。是主角“护林员”的独角戏,苍茫的森林,老旧的工作站,在孤独中老去的生命。
  电影拍摄没有太多高超技巧,画面呈现灰绿交织的阴暗感,压抑便扑面而来;同样,这位姜灼楚都不知道叫什么的演员表演得也很平实——观众根本感觉不到她在演,观众渐渐忘了这是一部电影。
  放映结束,短暂的安静后全场掀起潮水般的掌声,在这一浪又一浪里,姜灼楚今晚第一次没有鼓掌。
  这是银云最佳主角有史以来年纪最大的入选者。
  主持人最终宣布获奖名单后,这位饰演“护林员”的老师走上台,衣着朴素,嗓音洪亮,看上去并不像刻板印象里的演员,倒更像个退休的乡村教师;
  她说自己演过四十年的戏,自年轻时入行,年过不惑才有了第一个有名字的配角。五年前,她拿到这部电影的剧本,之后她搬去大森林体验生活,直到电影拍完。
  为了这个角色,她先是等了三十五年,又准备了整整五年。
  今年她六十岁了。
  姜灼楚怔怔地坐在那儿,盯着已经空白的大银幕。他忘记了鼓掌这件事,就像他没有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哭了。
  恍惚间,他好似又回到了冲进夏儒森办公室拍桌子的那个年纪。
  他接受了别人有不选自己的权利,接受了自己也会面对失败。可是在心底,他从不认为他们是对的。他尊重他们的存在,就像他尊重世界上有人不识字、有人不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一样。
  他没有一刻想过,夏儒森当年放弃他,选了一个新人,也许是对的,那个新人真的有可能通过努力在某个角色上超过他……就像今天,一个为角色努力了五年甚至更久的演员,实至名归地击败了他——银云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帝,毋庸置疑的天才姜灼楚。
  第274章 随风而逝
  本届银云办得“惊心动魄”,爆冷杀出的黑马不止一匹。
  除了最佳演员,最佳导演的得主也是先前没怎么被关注到的。典礼前各方舆论大多在仇牧戈和周达非之间押宝,但最终获奖的是那部女性公路片。姜灼楚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周达非和自己差不多大,竟也不是第一次入围银云了,而他甚至还不是科班出身。
  世界之大,能人辈出。孙文泽和仇牧戈分别拿下了最佳编剧和最佳摄影,相较于取得的荣誉,他们都算得上相当年轻了,评委实际上并没以年龄资历名气等任何因素论英雄。
  仇牧戈远在几乎没有信号的大雪纷飞的新疆,直播连线半分钟就断了,姜灼楚替他领奖,被主持人问起脸上怎么像哭过,只能面无表情说是之前被强光刺的;孙文泽更不适应在舞台上讲话,上台时稿子磕磕巴巴念到一半,突然不念了,在众目睽睽下愣了几秒,最后说了句“感谢姜灼楚老师,没有他就不会有这部电影”。
  典礼深夜结束,五提三中,对整个剧组来说,这都是十分值得兴奋的一晚。至此,《被我杀死的那个人》以票房口碑奖项全面丰收落幕。姜灼楚事先已让人在附近的豪华度假酒店订好大包厢准备庆功,住宿也全都安排了,这里远离市区,今晚所有人可以尽情狂欢不醉不归。
  而作为这部电影和整个九音影视的核心人物,姜灼楚本人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由着性子随意溜号。他的一举一动在外界看来都是信号释放,都会影响很多事。没人会喜欢一个情绪不稳定的领导,他只能永远云淡风轻,逼着自己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他很有耐心地和每个人碰杯、握手,对每个人说“感谢你对电影的付出”;他和很多人合影,用那张标志性的春风般的笑颜;他一次次豁达地表示落选并不重要,仿佛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正在非常尽兴地在享受这场颁奖典礼后的聚会。
  酒过三巡,大家都基本闹开了,没剩几个完全清醒的。姜灼楚没动筷子,坐在那儿静静看着,先前别人还有些顾忌他,现在也顾不上了。他终于从众人的目光中挣脱出来,得了这片刻的自由。
  包厢里鬼哭狼嚎着,姜灼楚一个人出来点了根烟。此刻他的脸淡漠如白纸,神情比月色还薄上几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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