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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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野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在他梦里估计过得很惨,小孩被吓成这样还不敢跟他说,钟维在梦里死无全尸,大概他也就比钟维多个全尸吧。
  但还是想笑,他揽过钟临夏的肩,反手掐住那张还有点肉乎乎的小脸,声音难得的爽朗又妖冶,“拜佛不如拜你哥,你哥我当年文化分过了附中线的,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考试,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中考能不能赶上我,嗯?”
  那天阳光很好,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隙照进屋里,画室里明晃晃盛满了光,钟临夏坐在一堆椅子拼成的小床上,看着钟野站在他面前,那是钟野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是他最后意气风发的时刻。
  所有的光都像长了双脚,直往钟野那里涌,钟野就那么站在光里,笑着说你拜佛不如拜我。
  那一天的钟临夏大概决然想不到,未来真有那么梦魇成真的一天,而他会日日痛心,自己怎么就真的没去鸡鸣寺拜过,侥幸以为是梦都不会成真。
  傅慕青给钟野的三天时间如今仅剩两天,好在钟临夏这包不知道哪里寻来的靛蓝染料,算是给他焦灼的一颗心兜了底,让他老人家现在还能气定神闲地坐在画室里画画。
  钟野舀起一勺染料放在颜料盒盖上,又倒了一小瓶盖的松节油,刮刀碾过染料,融在澄清透明的松节油中,如碧蓝深海,一片汪洋,他画过数不清多少幅大海,都没有这样漂亮的颜色。
  他努力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唇角,稍稍偏了偏头说,“你过来看看。”
  猪鬃笔在颜料盒盖上蘸了又蘸,最后在调色盒上抹了几下,就匆匆上了画布。
  钟野胳膊底下钻出来毛茸茸一颗头,蹭着他胳膊往画布上凑,他抽出左手把那颗脑袋推开,“不嫌难闻啊。”
  “有味道吗?”钟临夏反倒是又猛嗅了几下,然后自顾自嘟囔,“没有啊,我都习惯了。”
  钟野松开推他脑袋那只手,“那你看看,这个蓝色是不是比之前的都漂亮。”
  靛蓝染料饱和度很高,而不加调色直接上成底色,就更显得突兀,钟临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哪好看了,只能欲言又止地看着钟野。
  钟野气得想笑,又把他推开,佯装嫌弃地揶揄道,“怎么就没有一点美术细胞。”
  钟临夏也算是跟他混熟了,敢跟他犟嘴,“你还一点音乐细胞都没有呢。”
  “我怎么没有?”钟野放下画笔转头看他,“是你一直不给我听后面的几首。”
  “前面几首你也没说过好听。”
  “你讲不讲道理啊钟临夏,”他用猪鬃笔杆的另一头怼了怼钟临夏,“我就非得跳起来说边唱边夸好听才算吗?”
  “嗯。”钟临夏笑的时候,脸颊两颗酒窝很浅,但是安在他脸上就格外合适,看起来很可爱。
  钟野就用笔杆又戳了戳那颗酒窝,笑着说,“怎么给我个这么不讲理的弟弟。”
  那天周末,梅雨季经久不见的太阳终于出了头,给钟临夏,给钟野,给眼前的画布,给兜里的耳机,给这个僻静画室里的每一处,都笼上一层暖黄色的微光,好像他们在一块呆着的时候,晴天总比雨天多。
  但积云成雨,雨总是要下的。
  钟野的画一直到晚上太阳快落山才终于大致完成,只剩一些细节还要等明天再来修改。
  停笔的时候,钟临夏正趴在窗台上,在那棵巨大的香樟树后,天际线早已悄然泛红,大咧咧地染透视野里所有的平原高丘,不远处称得上是地标建筑的大楼,就在这醉醺醺的晚霞傲然耸立。
  传言那栋大楼多年来为了争当全省最高楼,乐此不疲地增高避雷针,凡是新修了什么建筑,这栋楼都会颇有危机感地继续加高避雷针。
  这不过是个没头没尾的笑谈,没人会当真,但那栋大厦确实如今仍保持着全省最高峰的位置。
  在南城长大生活的这些年,他无数次路过这栋大楼脚下,不见顶的建筑只插进云霄,怎么望也望不到头。
  真的是很高的。
  他想到这,只是因为此刻他坐在画架前,从离窗户不太近的位置看去,钟临夏趴在窗台上的身影,比这座最高峰还要高很多。
  “钟临夏。”他叫了一声,那个矗立在窗前的、静止的背影就瞬间活了过来,转头爬起来朝他跑过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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