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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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昶已无了气力,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衣袖,看了很久。夜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味,也带来春日渐暖的气息。他肩膀在无人注视的时刻塌陷了一瞬,随即又挺直。
  直到一名亲卫快步走来,双手呈上一封密封的信函,低声道:“殿下,西南加急,周容将军亲笔。”
  李昶眼睫微动,接过信,有些颤地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就着火光看去。
  信不长,是周容的字迹,汇报西南局势已稳,粮道打通,少帅沈照野此前于山中遇袭受些皮肉伤,现于安全处休养,不日即可痊愈归营,请殿下宽心云云。
  李昶的目光在皮肉伤、休养、不日即可痊愈这几个词上来回移动。
  看了很久。
  久到举着火把的侍卫手臂都开始发酸。
  忽然,他肩膀猛地一颤,像是终于支撑不住某种重压,整个人微微佝偻下去。拿着信纸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抬起另一只染血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幸好。
  随棹表哥,幸好。
  已是暮春,西南山中特有的潮润雾气,在午后日光斜照下,渐渐稀薄,却仍未散尽,仍是湿漉漉的。
  沈照野的军帐设在地势略高处,帐帘半卷,透进些微光与草木气息。他仍不能下榻,左腿被木板固定着,胸口缠裹的厚实绷带下,是几根刚刚开始愈合的肋骨。
  此刻,他正半靠在垫高的软枕上,听着军师低声汇报几处关隘的布防调整。
  帐外本只有风声、鸟鸣、和远处兵士操练的隐约呼喝。
  忽然,一阵不同寻常的、由远及近的车马轱辘声混入了这片嘈杂,那声音急且重,碾过营寨不甚平整的泥地,直冲着中军方向而来。军师停下话头,疑惑地望向帐外。沈照野眉心微蹙,他未接到今日有粮草辎重或重要人员抵达的通报。
  马蹄声在帐外不远处骤停,留下一片突兀的寂静。
  紧接着,是靴履踏地的声响。一步,两步,步履有些急,也不稳,还有些虚浮踉跄,踏在木板铺就的简易台阶上,声音空落落的,敲在人心上。
  帐帘被猛地掀开。
  日光涌入的瞬间,沈照野逆着光,先看到的是一个被拉得极长、微微晃动的影子,投在帐内地面上。然后,那身影才完整地出现在门口。
  是李昶。
  沈照野的呼吸滞住了,心也滞住了,人也滞住了。
  他预料到他会来,在伤好一些之后,在局势更稳一些之后,或许是一封措辞严厉的信先到,或许是他会派人来接,但绝不是此刻,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从金陵到晗州,李昶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李昶像是从一场漫长的、耗尽一切的风暴里刚刚跋涉出来。
  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衬得眼下的青黑像淤痕,嘴唇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沈照野从未见过的、掩映不住的情绪,劫后余生的狂澜,积压太久的惊惧,悬心多日的剧痛,所有这些,都被李昶用一种冷静强行束缚着,绷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绷在他僵硬的颌线上。
  他站在那儿,胸膛急促地起伏,像是喘不过气,目光死死钉在榻上的沈照野身上,从他苍白的面孔,到颈间露出的绷带边缘,再到厚被下固定的左腿,每一寸都不放过,那视线如有实质,滚烫又冰凉,刮过沈照野的皮肉。
  帐内死寂,军师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帐帘重新落下,隔开内外。
  沈照野喉头发紧,千头万绪堵在胸口,肋骨处的闷痛忽然清晰起来。他想扯出个轻松的笑,想说你怎么来了,或者干脆骂一句周容那个混账到底怎么传的话,可所有话语都卡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他只是看着李昶,看着他比上次分别时更单薄的身形,看着他眼中那片濒临决堤的黑暗。
  李昶终于动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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