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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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梭伸出一只手,表情严肃地比划起来,俨然一个乐器指挥手:“我用我全部的智慧和理性寻找一个美丽的公式,关于所谓同情与共情、亲密和爱的公式。我尝试在人类中建立一个可以概括这一切的模型,为此踏上了旅途——”
  “哦。”旅伴干巴巴地说。人类的直觉(这似乎也是卢梭没有的东西之一)告诉他,这个部分肯定出了问题。
  “然后我发现了问题。”
  问题果然出现了,但卢梭似乎不愿意在这个上面多加停留,他甚至没有说问题出现在了什么地方:“这条路的前方似乎是一片绝望,可想而知,我当时沮丧极了,然后我遇到了伏尔泰。”
  多么美妙的一个人类范本啊!他几乎诠释了卢梭心里想的,一个真正的人类应该有的一切:温柔和关怀,广泛的同情心,以及热爱与信仰。最重要的是,那个人总能引动他的心。
  “我早就该注意到心给我的提示的。”
  卢梭抱怨道,但他也尝试自我安慰:“不过我没有注意到,大概正是因为我并不算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就像是你总不能指望瘫痪的人站起来啊!”
  “就算是我,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也只会把他当成天使而不是别的什么的。”旅伴安慰道,“这和你的缺陷没什么关系。”
  谁能想得到,那颗心跳得如此热情,并不是因为它遇到了一个值得憧憬的理想样本,而是因为遇到了芸芸众生中罕见的同类?
  一个正在坚定地、满怀期待地朝着卢梭的现状前进的人,一个想要把自己从短暂的人类变成永恒的人偶的人——当然,现在的他们还不是同类,但也很快了。
  卢梭的心知道,很快。
  那个被人偶凝固的美所迷惑的人类,那个被钻石永不凋谢的矿物冷光吸引的人类,那个醉心于早已冷却的星辰的人类。
  那个像飞蛾扑火一样、走入理性所许诺的美好世界的人类。
  他已经是钢铁新娘的俘虏。
  在投入这位新娘怀抱中后,他将抛弃这个丑陋而不完满的尘世,逃离时间的囚笼,来到真正完满的世界。他将脱去人类的凡胎□□,把自己化作不易的象征,成为另一具钢铁的塑像。
  就像是从鸽子变为圣灵,普通的活物成为一种难以诠释的神圣之物,抵达天国。这理当是一种极大的福分,这本当是凡人渴求的殊荣。
  因为那里不增不减,不生不灭,无悲无喜。
  那里是卢梭出生时便生活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唯有永恒。
  而卢梭如此用力地抓住这个世界陌生而又可疑的一切,就是为了从那个世界逃离。
  “我真搞不懂。”说到这里时,卢梭的声音似乎带着委屈和愤怒,“他明明拥有我想要却得不到的一切了,为什么却选择抛下它们,去选择人类最可怕的折磨……”
  9
  “与何蒙库鲁兹不同,机械自动人偶是人类在妄图用自己的理性来创造人类上的一次巨大尝试。”
  “那时的我们尝试模仿生命,怀着爱或遗憾创造自己的同类。可我们把他造得越精密,他就离我们的目标越远,身体里的灵性就越稀薄。最后我们骇然发现,自己创造出的只不过是一个发出可怕噪音的机器人偶。”
  “与其说创造了人,不如说我们创造了另一个神——同样永不老去、永不死亡,却与爱和遗憾毫无关系。他是自动人偶,也是人造的、代表理性极端那一面的神明。”
  ——歌德《「浮士德」后言:那些神性而悲剧的永恒者》
  孟德斯鸠敲响了伏尔泰家的门。
  对方没有开门,开门的是一位女仆。对方脆生生地向这位法官道歉,表示伏尔泰先生今天不想见任何客人。
  “这和卢梭的消息有关系。”孟德斯鸠说。
  女仆关上门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出现在门口,探出脑袋。
  “伏尔泰先生说。”她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同时好奇地歪脑袋,“这样他就有理由把你给拒之门外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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