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终)麝香葡萄(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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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钟更生气了,但一生起气,好像也有了无限的精神,“钟绍钤,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们还分着手呢。你认错了吗?改正了吗?弥补了吗?你搞搞清楚状况!”
  绍钤一阵沉默,认真酝酿后才道:“那件事没有提前跟你说,是我不对,我太冲动,竟然想用这样恶劣的方式得到你。”
  他的话听来也不像道歉,却像是说,本来他脑补的剧本是直接把她抢过来,就算得不到心也要得到人。
  “坏男人,知道认错当时怎么不认?还好意思怪我。”
  他跪在茶几旁的蒲垫,她又忍不住把脚踩在他的肩头。
  “也不该那样跟你讲话。你不必为我放弃任何属于你的东西,你是自由的。在外面待够了,就回家吧。”
  “你想得美。”
  小钟才打算开始做规矩。这话一提,好像辛苦半天才将他摁住,一转眼又不受控制了。
  他不动声色地泡茶。但她看他的一举一动,又是在装腔作势,假装心如止水,假装温柔贤惠,假装不想上她,她全都看穿了。
  茶只匆匆尝了一口,她就坐不住地说:“热死了,我要去洗澡。”
  而绍钤去了厨房做饭。没有任何准备仓促地开始做,用了很久,等她洗完,他都还没弄出一盘菜。她问为什么会做这么久,他说生疏了。话里有话。小钟鄙夷地看他盛菜,又简单地收拾了台面。
  “你不在家,我就不怎么做饭了。”他道。
  然后又像从前那样辟谷饮食。小钟一个人的时候也学会了辟谷,她只想画画,不想别的,肉体和随之而来的衣食住行,全是阻挡她赛博飞升的绊脚石。但她此时想听的不是这个。
  “做饭?”小钟反问,“你饿了吗?”
  手摸到他衣下紧实的腰腹,她好像就再也管不住自己,整个人贴在他的后背,就像渴水的水母不愿放走任何的湿润,嘴巴也自顾自地胡言乱语,“做饭是该穿着衣服吗?”
  “担心你饿了,随便做了点。洗完澡,下一句是不是‘我要吃饭’?”
  “那怎么不先……喂饱我?”
  她探头看见他的眼瞳,里面早已荡漾满纷繁的情绪。
  手在衣里横行无阻,她又回忆起第一次脱他的衣服,第一次将他当成仙女棒,骑在身下肆意玩弄,就像享用一件为她量身定制的礼物,尽情又畅快。她摸到他正炽热,属于她们的夏天又携着它的暴雨回归。
  她满怀好奇将指尖放进嘴巴,尝到是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她长大了。半年,作为独立的个体而非父母的小孩生活,带来的改变远比想象中多。当时的她并非不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却痛苦地逃掉,然后百般磋磨地忍耐那么久,还以为是解脱。
  半年的代价是忘记了怎样做爱——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好好做过,还一个比一个死不承认。他咬她的脖子,咬她的肩,咬她所有反逆的硬骨头,似要将曾经的求而不得一气讨回来。饿了半年的流浪猫。渴望,贪婪,恣肆,全都是说她逃不掉了,他不会再放她走。
  她何尝不知道呢?只要她再软弱一点,在电话里跟他撒个娇,可能都不需要隔天,他就会出现在她眼前。
  时间是一去不返的直线,一旦过去的事就永久地成为过去,再难追回。但是命运像网,像环,教人一路狂奔跑出很远,还回到最初的起点。古往今来的痴人总爱做关于轮回的梦,或许正是因为最美好的梦早已有过。哪怕重新相遇一次,褪去曾经拥有的身份,没有外面那些迫使她们抱紧彼此的困难,她们仍旧逃不过相爱,就像都市里所有格格不入的文艺男女,散步,聊天,上床,以最庸俗老调的方式,一见钟情。
  跟他聊过很多次她的画,她却一直没有说,是有过他以后,她才改掉轻浮、自恋的毛病,横流的表达欲有了最终的归指,不是在她的自我里原地打转,而是流向外面的世界。她的心,她的爱欲,至少她想传达给他。
  她的画作里曾经缺少的东西,是他的爱。
  空心的少女躯壳正好适合爱来发芽。
  她和他在镜子里。
  他摘下她脑后的抓夹,连自己的头发也一并散开,像丛林落进粉紫色的床,生根,纠缠着,难分彼我。探索向更深处,身体就像水中漂浮的萍藻铺展。她们随回环的潮音流入对方敞开的精神界。那里的他会化作形状柔软的妖怪,藏在她路过的地方制造偶遇,会坦率地在怀间撒娇,亲近她,蹭她,又绵绵地压她在身下。她最初是白色的,被缠绕着,像开花一般沁出浅粉色,粉色越来越浓,转成妖艳的血红。
  外面尚有未落的夕照,雨后的晚霞洗去煎熬的苦热,天际线消亡之地,灯光次第上升,隐没的繁星转世成入夜的烟火,市井的闲话,情人的私语。他揉搓着她的脑袋说她饿瘦了,好不可怜。身上的肉不知去了何处。再找不见。
  害羞的她在堆成山峦的影子间穿梭,四处躲藏,但不再是为赤身裸体,而是为这一年间自己做过的幼稚事,昭然若揭的勾引,矫情,还以为藏得有够好。每一桩每一件拎出来都足以让现在的她笑掉大牙。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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