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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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但我感觉她是西藏夏天的雨,如一个率性的孩童,不开心的时候黑一下脸,等你手忙脚乱找地方躲的时候,太阳又出来了,地上连个湿印都留不住。来不知何故,去不问缘由,破涕为霁,了无痕迹。虽说我还没在这片高原上见过真正的夏天。
  第二次见她哭,是她把我从藏獒嘴里拽出来那晚。她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一边哭一边说后悔救我:“一个外乡人的命,搭进去不知道换回什么,谁知道会带来吉祥还是厄运呢?”
  我听出她话里有根刺,渐渐的,隐约听出点味道:好像农夫与蛇的故事曾经发生在她身上。有个人也被她救过,那人后来把她伤得很深。
  我不敢再往下问了。这场面就像桌上垛的那锅隔夜的酥油茶,那层白油凝成了壳,筷子都插不进去。何况,我原本就是一个嘴笨的人。
  她吞吞吐吐,像怕被谁听见:“我不想全告诉你。”
  我说:“你既然叫了我一声哥,这笔账我给你记着。”
  她摇摇头,眼睛望着别处:“我不恨他。只是想再见一面,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十万个等身头,有一桩愿就是为了这个。”
  她停了停:“可要真见着了,我说不准会干什么。我小时候跟他说过的。情蛊养到最后,跟恨蛊是一样的东西。”
  那天晚上吃团圆饭,队里的弟兄难得聚这么齐。通讯员一大早就去市场上转悠,买回羊腿、肥鸡,还有五斤牛肉。副队长翻出压箱底的老酒,说是进藏前他娘亲手酿的,一直舍不得开封。大家七手八脚地张罗,有人切肉,有人生火,油溅起来,溅了我一脸,我只顾着往灶里添牛粪饼,把火炉烧得旺旺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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