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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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峤娘在这荒草衰年之中胡乱走着,跑着,待到猛然回头。
  那来处只余黄土两陇,冷碑一座,生得棘草三蓬,松柏两棵。
  薛峤娘崩溃伏地,嚎啕大哭,那哭声就像当初降临这世间一样茫然而害怕。
  她好像从来没有过那样多的泪,多到小小的身躯再也无法承载这滔天的悔恨自责。
  她栽倒下去,蜷缩在冷碑下,黄土上。
  柔软的黄土包裹着她,好像同那初始为小小一团血肉时,蜷缩在那腹腔时一样。泪如涓涓流水般涌出,淌下去,同岐黄的土混在一起。
  恍惚间,好像她还是她的骨血,未曾分离。
  就这样吧,就这样待下去吧。
  就将这一身血肉归还,让她们的血淌在一处,让她们的肉化做一处。等她的身体也开始腐朽,一点一点和泥土融合。
  她又成为她的骨血,再不分离。
  不知过了多久……
  雨横风狂,昏天近日暮,从天而降的大雨将土垄冲得坍塌。
  薛峤娘扑上去用手捧起黄土,重新盖好。只是那雨大得看不清了,及膝的水慢慢涨起来,汇成了一条大江。这水淹没了她们,断开她紧握母亲的手。
  她奋力去抓,可是母亲的碑被水流托载起来,飘向她再也追不到的远方。
  “带我一起走!”
  她哭着喊着追上去,想要再次抓住母亲的手,却只能在长河里浮沉,随水而流。
  那些水波翻涌起来,像一块块碎裂镜片。里头承着那些长久弥记的,模糊远去的,早已遗忘的……
  她抓住了一片水波。
  那是六岁的时候,就因差了那么一点点,输了蹴鞠赛。彼时年幼,烦恼也年幼,因这样一件事哭了好几天。
  连过生辰的时候都在哭。
  程铮抹着她的眼泪,一点点哄她:“吾家乖宝怎么生辰都不高兴?今可是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呢。连你阿霜姐姐他们都请来了,等着陪你玩儿呀?”
  她抬起脸,泣不成声:“可是我真的喜欢那那个彩头......”
  “娘喜欢。”她说着说着扑到他怀里哭,程铮听着缘由不禁笑了笑。
  “你爹已经给娘买了。”
  “真的?”
  “真的,不信你去瞧瞧?”
  她立即迈着腿往书房去看,果然看见了一套湖笔。
  薛承淮端着长寿面出来,笑道:“这回能高高兴兴过生辰了吧?”
  她点点头。
  薛承淮细细给她擦泪:“眼泪可不要混着长寿面一起吃呀。”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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