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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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是早上七点半,离围读的时间还早,是难得的补觉时间,他却不想再回到梦乡。于是起床、洗澡、吹头发、吃干巴巴的切片面包。然后坐到阳台的小沙发上,在清晨的阳光中,枯坐着磨掉剩下的一个钟。
  九点半,他准时到达会议室。会议室在张副导的套房里,正是他进组第一晚时到过的那间。
  人很快全部到齐,江徕晚来五分钟,戴着那晚给季风廷也戴过的棒球帽,一副生人勿近的打扮,坐在季风廷对面。谈文耀坐上首,奇怪的是,他左手边,亦是江徕的右手边,有一个空位,那是很重要的位置,不知道留给了谁。
  季风廷拿起剧本,注意到谈文耀在两分钟的等待最后看向了江徕,而江徕对他很轻地摇了摇头。
  “看样子,大家昨天休息得应该都不错。那就直接开始吧。”于是谈文耀拿起剧本,翻了翻,说,“从……最初的旁白开始。”
  纸页翻动,沙沙响作一片。季风廷找到那一页,大段却又简洁的台词,那是剪辑时会加入影片中的邢凯的旁白。整部戏从头到尾的旁白,都是邢凯一人的。
  屋里变得很安静,季风廷听到了自己左耳深处心脏跳动的声音。他的余光跟着从江徕背后阳台上斜射进来的阳光,一起落在江徕身上。江徕坐得很放松,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低垂,看着剧本。帽檐遮住他大半张脸,看不见眼睛,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和露出一半的鼻尖。
  江徕在微小的停顿之后开口,念台词。声音很稳,语速有些慢。
  他说他叫孔小雨。
  我第一次遇到孔小雨,在东大街上。是一个傍晚,夏天,很热。一辆车碰到他,他在地上打了个滚,爬不起来。
  我当然不会去注意他。我的买主,她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孔小雨离开的时候,路过我面前,一直看着我。后来他说,当时我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他总是说我奇怪,我想他有他对奇怪的定义。我从没告诉他,那时候我其实不在乎他是碰瓷还是被车撞倒。
  就像他告诫我别再做打手、马仔、收保护费,那很容易死掉,我从没告诉他,我一直在街边卖随身听,配装内存卡,里面存有三千首歌。
  念最后一句旁白时,江徕抬手扣了扣帽檐。
  他语气很平静,慢慢地说,我从没告诉他,他像这里面每一首歌。
  第15章 忍耐、忍耐、忍耐
  “如果是我,我会在里面放三级片。”孔小雨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说话。邢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螺丝刀,他正在修那只四分五裂的理发器。
  孔小雨又说:“一张卡两百块,男人都会买。”
  他在谈邢凯的内存卡。邢凯没有接话。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这天午后,天气很热,所有人都躲在屋里,大街上有一种被火烧空的寂寥。
  孔小雨屋里的空气也是滚烫的,电风扇送来一些聊胜于无的风。邢凯从在这里坐下,脸上就布满汗水,汗水缓慢而静默地往下流。
  “少了一颗零件。”邢凯说。
  一只手忽然贴上他的面颊,他没动,于是那只手很轻地从他脸上拂过去,抹走黏在那上面羽毛一样的灰尘。
  “卖三张,就交够一个月房租。”孔小雨收回手,翻了个身,说,“我去过另一个城市,赚钱更多。”
  邢凯坐在桌边,眼睛盯着桌上:“是吗。”他说。
  “我在海边,很多人找我帮他们拍照。”孔小雨声音很淡,像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有什么好拍的?我拿着相机跑掉了,卖给一个男人,他给我两千块。我卖给过他项链、手机、手表、皮包。”
  邢凯看着他,因为他侧躺的姿势,单薄的衣物,他看上去很像一条曼妙的蛇。邢凯说:“你有很多钱。”
  孔小雨笑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他翻过身,看着邢凯,又过了几秒钟,他站起来,弯腰在作为小茶几的桌子下面摸出一张卡片,放到邢凯面前。
  邢凯低头去看。卡片上写着公司、姓名、职务、电话。他看样子已经想起来这张名片。孔小雨那天被车碰倒,车里的男人出来看了他很久,给他比他开口索要的更多的钞票,又给他这张名片。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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