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要完 第334节(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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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窗外,牛车水街区的骑楼鳞次栉比,真约派黄旗与米字旗交错悬挂,一个绸缎庄的伙计正踩着竹梯更换招牌——白斯文后来告诉他,那块招牌上写着“天佑绸布行”五个大字。
  车队拐入禧街时,街边的人群突然沸腾。原来是几十名真约派女教徒抬着镀金洪秀全像在游街,前面还有人敲锣打鼓,舞狮开路。摩尔在笔记里记下:“南洋的中国人似乎由衷地喜欢的真约派。”
  街角一间小小的学堂里,十几个华人青年戴着“天使学会”徽章,在一个老华人的带领下,用闽南话诵读《天朝田亩制度》。
  总主教堂的铸铁大门缓缓开启时,弗里德里希嗅到一股混着线香的硝烟味。庭院里堆满锡锭和铜块,工匠正将其熔铸成一尊尊洪秀全的圣像。韦俊得意地捻着胡须:“这些圣像早晚会遍布南洋各处,将会无所不在!”
  当晚,摩尔在《东行漫记》中写道:“毫无疑问,真约派已经崭露出了吞噬整片地区的野心,而这里的欧洲人也不会一无所知……”
  第579章 更进步、更温和、更公平的殖民!
  真约派为文咸等人办洗尘宴所使用的大厅面积大得不像话,洋油灯四下挂着,照得那叫一个亮堂。明显这些洋油里还添了香精,缭绕得一室都是淡淡的香气。大厅正面并排供奉着天兄姬督和天王洪秀全的神像,其中天兄姬督孔武有力,手持丈八长矛,天王洪秀全则是一手真约一手按着剑柄。
  大厅内还几十号仆人丫鬟四下伺候,文咸、韦俊所在的主桌十余人,每人就摊着三四个小丫头在那儿端茶斟酒。
  不过白斯文、摩尔和弗里德里希三人并没有同文咸他们一桌,他们和小孩一桌——可不是管事儿的真约派神父瞧不上他们,而是摩尔和弗里德里希主动要和一群华人少年坐一桌。小孩子一般比较老实,容易套出实话来。而更让摩尔和弗里德里希感到惊喜的是,和他们一桌的小孩当中还有两个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这下他俩都不用白斯文当翻译,直接就能和这俩孩子交谈了。
  能说英语的俩孩子都姓薛,一个叫薛有仁,一个薛有义,十来岁年纪,长得很像,都有一张圆润的包子脸,眼眸明亮而灵动,身着精致中式长袍,言语谈吐彬彬有礼,一看就是新加坡上等华人家族的子弟。摩尔和弗里德里希现在也会说一些中文官话,于是就把中英双语夹杂着讲,很快就和这俩孩子混熟了。
  年长一些薛有仁这时夹起一块咕咾肉放进摩尔碗里:“先生尝尝,这是用真约派农会会员生产的猪肉和菠萝做的,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农会?”摩尔搁下银叉。大厅另一头传来韦俊醉醺醺的笑声,几个真约派高级教士正轮番向文咸敬酒。
  “柔佛苏丹去年把五成王室土地分给真约派农会,”年幼的薛有义抢着说,“农会派了五百个兄弟扛着洋枪去监督分田分地,吓得土王侍卫连弓箭都不敢拉满。”
  少年还从怀里摸出本油印小册子,递给了摩尔。封皮上赫然是《天朝田亩制度·南洋修订版》,内页用红笔划着重点有“每人授田十亩,不分男女和老幼”、“华人土著一视同仁”、“免除一切封建义务”、“减税降租、废除无偿劳役”、“宗教信仰自由、婚姻自由”等等……
  摩尔接过册子时,他这两年跟着白斯文学会了许多汉字,已经能看明白那些红线划出来的重点,恍惚间忽然想到了1848年巴黎街垒的红旗。
  “那些马来农户呢?”一旁的弗里德里希用钢笔敲着笔记本,“他们真能分到土地?”
  薛有仁掏出手帕擦掉弟弟嘴角的酱汁:“加入农会就能分,华人、马来人一视同仁,都是天父的孩子。分到土地后,农会还会发给他们铁犁和种子,教他们种水稻、种甘蔗。产出的稻米、甘蔗,农会还负责收购。如果他们不愿卖给农会,农会也不会阻拦他们自己拉到新加坡发售。只要农户缴足了会费即可。”
  摩尔问:“会费?要收多少?”
  “大约是收成的百分之五。”薛有义说,“《天朝田亩制度.南洋修订版》上都写了的,苏丹还能再收百分之五的税,其他的就都归农户。如果农会农户租了别人的土地,那么租金不应该超过收成的百分之二十,算上其他税赋,也不应该超过百分之三十。”
  摩尔又问:“他们不需要皈依真约派吗?只要加入农会就行?”
  这个问题薛家兄弟一时回答不来了,真约派那么好,那么帮大家,又是开农会,又是办学堂,有人欺负华人他们就帮着出头,打架他们有人有枪,打官司他们有洋人大状师,实在太好了,怎么会有人不想加入?
  这时邻桌一个黄白混血的少妇忽然用英语插话道:“不皈依真约派也可以的,我家就是圣公宗的信徒……我家的棕榈园也加入了真约派的农会。”
  “种植园?”弗里德里希感兴趣道,“种植园主也可以加入农会吗?你们不担心真约派把你们的土地分给贫户?”
  那少妇一脸惊讶:“分我们的土地?为什么呀?我们的土地可是合法购买的,完全符合农会的规定。”
  “符合农会的规定?”摩尔问,“农会允许农场主大量购买土地?”
  “为什么不允许?”少妇对摩尔和弗里德里希的问题感到非常惊讶,“大家都在买啊!”
  “大家?”弗里德里希的兴趣更浓了,“谁是大家?”
  少妇一时回答不出来,但是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白斯文却悠悠道:“大家当然主要是吃苦耐劳的华人和拥有资本的洋人,反正不可能是马来人的。”
  少妇细细一想,点了点头:“好像的确是这样的,马来人太懒惰,又不懂经营,也不知道珍惜分给他们的土地,缺钱花的时候很便宜就卖了。还有许多苏丹王室和贵族,失掉了一半的土地,也没办法向下面人征重税,为了维持开支,就只好卖地了。”
  白斯文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这一切都是计算好了的……失掉了土地的马来农户得不到农会保护,又因为分了王室和贵族的土地,不敢再回到王室和贵族手下去当农奴,就只能拜入真约派当华人、洋人农场的雇工或者当打手!”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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