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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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门派?”
  “对,龙门派,就在龙门山上伊水边,那片石窟,古代传下来的。有机会我们去看看。龙门派长居于龙门山,算是东都一带的大势力。他们奉开凿石窟的鲜卑皇室为圣,名字里都带个‘元’字作为纪念。本代掌门叫——”
  她想了想那嘴上长了个硕大的痦子、留两撇鲇鱼似的胡子的男人的名字。竟然一时想不起来。装作君子实则强盗的人的名字竟然想不起来,装作强盗实则君子的人的名字她倒记得清清楚楚,也许她的记忆力比她本人要正直得多。
  “叫韩元水,他还有个哥哥,叫韩元喜。两人有个师弟,叫岳元彬。多年前据说是这两兄弟合力排挤岳元彬,是嫁祸陷害,还是武力逼迫,众说纷纭,没人知道,导致岳元彬出走,离开了龙门派,从此不知所踪。那韩元水由此做了掌门,一直做到如今。”
  她没见过岳元彬,只听人说过此人相貌堂堂,现如今想来,人也许的确是相由心生{10}的。
  “那他和他的哥哥就没有矛盾?”居觐立刻问道。她笑了,此刻又如此机灵啦?假以时日,啊,假以时日居觐会是什么样子?“有没有,外人还不知道。也许有吧。但凡武林门派,若能立足江湖,必然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或武功绝技,或神兵利器。处理不好,这些东西总是要引起斗争的。”
  “没有例外?”
  “例外,也有吧。比如说……比如说咱们之前遇到的王家。”她调整自己的姿势,改为盘腿,又转转方向,不想居觐老盯着火红的夕阳看坏了眼睛,“王家老爷子,就是王子涛的爷爷,叫王正。王正从他的父亲王权那里继承来了一把宝刀,王权是个铸造师傅,一生功夫铸成此刀,就取名叫王刀,凭借自己的自己发明王家刀法和这把王刀,开创了他王家的事业。他还没死的时候,王正在刀法上就青出于蓝了,于是他把王刀重新熔了,一分为二,重铸了两把刀,一把留给自己,另一把给儿子。给自己的叫‘大刀’,传说因为刀身宽阔所以叫这个。给儿子的叫‘长刀’,顾名思义,刀身狭长。然而等到王权快死的时候,王正已经有个三个儿子。三个儿子个个都学了一手好刀法,怎么办?”
  她两手一摊,肩膀一耸,望着居觐的眼睛。
  “于是这父子俩又想了个办法,把大刀给熔了,变成又另寻上好材料,重铸了三把刀,取三家分晋的故事,以魏、赵、韩取名,分给三个孙子。”
  居觐恍然大悟道:“所以那日在牧护关,王子涛说的魏刀——”
  “对,就是这里的。王家一再把自家的宝物分裂再分裂,保证每个继承人都有。现如今我想是不能再分了,三房就三把刀,三把刀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吧,再不会分了。再说了……”
  “嗯?”
  “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好的做法,不势均力敌都不能等于不争,何况势均力敌的时候呢。”
  “那——”居觐似乎在思考下一个问题,而她期待着,不甘寂寞地期待着。
  “你们无极派呢?”
  居觐问得天真无邪,她哈哈大笑,虽然实在没有想到居觐会问这个:“我们?我们师兄弟之间没有这个问题。为什么?因为无极派的武学太复杂了太多了,玉册上的内功,人人可以读,人人可以练,你要练得出来,算你的本事。别的功夫,一生能专精一两样,已经算是不错。”
  居觐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不斗,就是要东西多。”
  这话说出来,就好像大石头砸进江水里,让白藏一时无言以对,而居觐继续道:“‘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11}’,可什么是寡、什么是不均?照你说的,也许有很多人心中没有人之不均,只有我之多寡。人有我无不行,我有人无反倒可以?”
  白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居觐的眼神清澈,但说的话,却实实在在地像是尖锐锋利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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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9}一般来说,“漕船的形状是圆短体阔,船底平浅,缺少窗户,载重量大”,多为短途使用。能一直“睡”那个船的只能是粮袋,人多了就不行。
  {10}“命由己造,相由心生”,其实不能单纯解释为皮相,更应该是本相。我觉得解释为皮相是很世俗的理解。但现实中来观察,我等肉眼凡胎只能看到皮相,觉得也很在理,有的人是什么人都在那点面皮上和言行上展现了。
  {11}《论语·季氏第十六篇》:“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第六章
  两人乘船又转船,赶上丰水,一路走得又快又顺。这日已经是坐在大上许多的客船上。居觐镇日在船头呆着,或坐或立,两岸风光怎么都看不够。大小市镇,官道驿站,纤夫苦力,渔船扁舟,还有山林、飞鸟、走兽,她什么都想看,什么都喜欢看。白藏也陪着她,她问那是什么,白藏就告诉她是什么;再看到差不多的,她又问是不是之前的什么,白藏回答,她再问区别与联系,白藏依旧答:于她而言是大千世界,于白藏而言也许就不是了——至少她现在看得出来,白藏觉得挺无聊的。
  是啊,对于白藏来说,马都是马,就是马而已。她也不是赵高,犯不着指鹿为马,才觉得马有意思。
  但她不愿意看见白藏百无聊赖的样子。从前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百无聊赖,她知道别人觉得无聊无趣的场景中有太多她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小时候,师尊天天要她能在各种情况下都怡然自得,结果渐渐长大后师尊开始觉得她的性子太平淡好静,开始要她下山来。她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就问,难道师尊觉得我这样不好吗?
  不是,师尊说,但你这不是真的平静。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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