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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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藏忍不住笑了起来。
  直走到黄昏{6},两人才到玉山镇,就地打尖休息。白藏坐了半天车,虽然有粮包依靠,依然觉得腰酸背痛。她问居觐是否觉得,居觐说不觉得,主要多在走路。
  她想了想,“你今年多大了?”
  从这段日子的观察看来,依居觐的性子,应该不会反感这个问题,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十八。”居觐取下剑放在自己的竹榻旁,又把替白藏拿的九节鞭放在她的枕边。
  “十八,啊,十八。”她喃喃念道。
  “怎么了?”
  “没什么。”居觐既然不在乎自己的年纪,自然也理解不了白藏心中发现自己比居觐大了整整十岁的感叹。难道我大了她十岁就比不上她了?虽然十八是好,可二十八也依然是壮年——我想这个干什么?可真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你不舒服吗?”居觐转过来问道。
  “我?哦,没有,没有。”
  那天晚上她入睡很快,毕竟整日赶路。然而半夜醒来,看见窗外月光照在侧卧在竹榻里的居觐的脸上。居觐的呼吸是如此平静,就像在洞中时一样,就像月光一样。
  她用视线把居觐的轮廓描摹了一遍,带着好奇、怀疑、感叹和某种说不清楚的满足,再度沉沉睡去。
  之后过玉山镇,过长流村,过牛驼村,过歪脖子沟——居觐感叹,还有这样的地名?白藏以前觉得没什么,居觐一说她倒笑了出来——整整一天半之后,越靠近普化镇,两人越是在大路上连驴车也找不到一架,只好徒步。走得慢了,便不能免于被雨水拦在半路。天空中乌云四合,白藏见居觐望天许久,便问道:“几时下?”
  “很快了。”
  “大不大?”她觉得自己简直把居觐当做能掐会算、善风角望气之术的方士。
  “大。咱们赶紧找个地方避雨吧。”
  未几,两人便在附近的一片残垣中找到一个尚未垮塌的庵堂{7},黑漆漆的,如同被大火烧过。居觐正想先进去看看再说,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二人没得选只好逃进去。前脚刚把整个身子挪进屋檐下,后脚大雨如注,直下成层层雨幕。
  居觐犹在看雨,白藏回身想要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一抬眼就看见殿内离她不过丈余处一尊天王塑像的怒目。
  “居觐,火折子在你那儿吗?”
  居觐转过身来,旋即会意,从乱石堆中把残存一点蜡烛的烛台翻了出来。两人便由居觐举着烛台、在前小心开路,白藏跟在后面注意脚下,游历起这残破的佛殿来。
  “这是?”一般是居觐问。
  “释迦牟尼。”一般是白藏答。或者还有药师佛,还有阿弥陀佛,肩膀宽阔,端庄肃穆。又或者是龙台上的观音,骑狮的文殊,骑象的普贤,脸虽然唇上带须的男相,身姿却并侵略之气,甚至不像一般所见的平常男子,自然一股雍容之气,柔和浑圆,落落大方。
  “为什么......”居觐举着烛台,站在白藏身旁,轻声自语。
  白藏转过身去,“怎么?”
  她也知道自己语调温柔,可谁看见那眼里映着火光的脸能不温柔?
  “为什么佛像都是这样子的呢?我看他们,如果说是喜,又像能立刻落下泪来;如果说是哭,又像是始终能笑。”
  白藏望着菩萨的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慈悲。”
  “慈悲是这个意思吗?”居觐转过来看着她,“我从前只知道,慈悲就是怜悯他人的苦难。”
  “因为怜悯他人的苦难,感同身受,所以悲哀;又因为想要指引苦难者出苦海,所以有笑颜。啊,你看那墙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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