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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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玉山也不吭声,歪着头看了会儿九十四手里的书页,发现上头举凡能认出字的注释,大半都是错的。
  他故意问道:“在看什么?”
  九十四头也不抬,回答依旧很简略,仿佛是打了个盹心情不错才愿意赏他一个回答:“字。”
  阮玉山觉得九十四这副自视甚高的态度很有意思,好像此时此刻被人当作货物一纸钱契买走,又扔在牛棚同畜生关在一起的不是他似的。九十四的肉身屈居泥沼,卑贱地倒数日子等着被人按在砧板一命呜呼,灵魂却高高在上,不屑一顾地睥睨阮玉山呢。
  阮玉山又问:“哪来的?”
  九十四懒得回答他了。
  阮玉山不见恼怒,反而饶有兴趣地问:“你知道我买了你吗?”
  “你买了我的命。”九十四仍在专心看书,说起稍微长些的中土话语便要一个一个慢慢吐字,“不是我的自由。”
  他没有义务像个下人一人伺候阮玉山,哪怕只是回答一个问题,也全凭他愿不愿意。
  阮玉山认为九十四这是看人下菜,恃强凌弱,慢悠悠地同对方理论:“那怎么饕餮谷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这会儿心闲,乐得跟九十四软磨硬泡浪费时间,低下头去人家也不给他正脸瞧,他就去捣鼓九十四的头发。
  九十四的头发并非脏得打绺,只是成股地卷曲着。那卷儿的弧度并不很大,弯得刚刚好,又因为没有打理而显得有些杂乱,像随手画出起伏的波浪。
  他欠欠儿地伸出手指去绕九十四后背的头发:“是我的飞票没从他们那儿买到你的自由?”
  “他们也没有我的自由。”九十四黑漆漆的头顶一动不动,大抵是头发太多,感受不到阮玉山的玩弄,又或是感受到了也不想去管,“他们拿我们的命,威胁我们。”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阮玉山,句读得很生疏:“如果你也威胁,我听你的话。”
  他问:“你要吗?”
  九十四问这话的时候直直看着阮玉山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情绪,问出这句话时既不是挑衅也不是乞求,平和得好似他们正谈论的并非是他的生死,而是今天的天气。
  阮玉山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下一刻点头,告诉九十四他真的会拿性命进行威逼,九十四就会立马按照吩咐逆来顺受,让回答什么就回答什么,像在饕餮谷所有驯监面前那样沉默听话。
  这是一个务实的蝣人,知道自己需要活着——虽然阮玉山不知道他为什么需要,显然九十四的活带着某种明确的目的,并非像寻常人一般贪生怕死。正因如此,九十四会甘愿为此付出代价,哪怕是对着世界上最讨厌的阮玉山低眉顺眼,俯首帖耳。
  阮玉山定定地地对着九十四这张驯不服的脸凝视半晌,忽然用自己抓过笤帚的那只手往九十四脸上抹了一把灰:“你脸真脏。”
  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起身走开。
  九十四:“……”
  九十四低头看书。
  并决定再也不会多搭理阮玉山半个字。
  阮玉山离开牛棚,到院子外转了一圈,回来时拿着一根自己看得过眼的木头,坐在屋檐下用刀削磨起来。
  这地方多处透露着蹊跷,他此次出门没有随身携带武器,长枪趁手,他临时做个木的出来,枪杆哪一处契合自己握枪的习惯,便比着手指削进去点;哪一处是他打力的惯用点便着重削厚些。做下来虽不比家里那把十几年的合意,但若真遇见什么事,多少也起个防身的作用。
  一边削,阮玉山时不时抬头往角落牛棚里的九十四看一眼。
  虽说人拴在那儿没长翅膀也不会飞,可蝣人读书就跟母鸡打鸣一样是个稀世奇观。
  阮玉山图个新鲜,打量这九十四到底是真读还是假读,读进去了多少,那么多错字儿通通学进脑子里得多含辛茹苦。
  可巧九十四看起书来就同老僧入定一般动也不动,头都不朝阮玉山这边扭一下,心无旁骛得让人没处刁难。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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