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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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那虎符缺斤少两,成色不对,都不必和崔挺手中那半块对上就知道是假的。真正的虎符一直握在谢拂霜手中,这东西是出自于谁,其实不必多问就知道。
  谢拂霜突然想起来,崔挺汇报过,跟着王诃去荆州的三百人一直没有归营。但他故意装得只是随口一提,当时谢拂霜为了女儿下落不明正心烦意乱,听见了也没多想。
  但现在她一串起来就明白了,三百人未归营,崔挺就知道事情有变,王诃不是叛了就是死了。要只是死了还好,若是真去造反,崔氏全族都要被牵连。太后此刻看王家正不顺眼,崔挺要留个后手。不能做得太明,太后这里要提一句,以防太后回过神来治他瞒报之罪;陛下那里也要通传,但要在太后眼皮子底下去含清宫面圣或者递奏疏都是不安全的——谢拂霜猛地反应过来,是袁煦。
  当初为了拉拢袁家,许了袁煦宫禁行走的自由。
  看来萧盈也确实没有辜负崔挺一番苦心,一下子就猜到了这里面的七弯八绕,甚至算到了邓霄有可能兵行险着去策反崔挺。
  他本可以下令让崔挺先下手为强,要么提前在宫中布防,要么看见邓霄露面就把他就地正法,那么这场叛乱就会随着长沙王孤立无援地血溅太极殿而结束。但萧盈选择了传假虎符,命令崔挺将计就计,领兵随邓霄入宫,堂而皇之射杀太尉府的人,在宗亲们面前演了一出兵围太极殿的好戏,然后到关键时刻让袁煦斩杀邓霄,他亲自把长沙王逼退到墙角,一箭立威,换得山呼万岁。
  真正的虎符确实还在太后手里,军心就未必了。
  还真是小看这个病秧子了。谢拂霜牙关几乎咬出血,但崔挺也只是一声不响地跪在她面前。她抓不到崔挺的错处,他也很清楚这个,才敢这样近乎挑衅地来她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治假虎符之罪吗?可是执金吾卫的半片虎符本就应该握在天子手里,留在太后手中才是名不正言不顺,只是没人来较这个真,若非要追究,反而给了萧盈把虎符要回去的机会。
  “好。”谢拂霜只道,“好得很。”
  崔挺再叩头:“臣有罪。”
  “崔卿这是立了大功,何罪之有啊?”谢拂霜压着火气,“崔卿出生入死辛苦了,不如回去好好休养,执金吾卫自有右中侯在。”
  崔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虽然左右中侯都算是他的副手,但右中侯楚培仗着楚氏沾着皇亲,从来不服崔挺。左中侯才是崔挺亲信,也已经被太后发落,如今太后说这话,就是要他自己退。
  崔挺审时度势,已知无路可选。他给陛下通风报信,怎么也得罚一罚才能平了太后心口的气,不然的话,今日虽拿不到错处,以后也早晚会有更要命的错处。倒是眼下天子大有胜算,他亲政一日,自是崔挺起复之时。于是他果断地一低头,只道:“臣遵旨。”
  崔挺当即将中尉的盔甲和印信都卸下,连一句哀求央告都没有,沉默着再拜谢恩。谢拂霜仿佛从他的沉默里读到了他真实的想法,也不给他留颜面,人还没站起来,谢拂霜就召人来把中尉的盔甲印信全都送去给楚培。崔挺脸上挂不住,走的时候连声告退都懒怠再说。他一走,谢拂霜便站不住似的,往后退了两步,颓然跌坐。
  “芸姑!”谢拂霜习惯性地扬声唤人,“芸姑!”
  然而进来的只有灵芝:“太后,梁女史还被关着呢。”
  谢拂霜厉声喝道:“还不去接她回来!”
  灵芝被吓了一跳,连连应声,转身要去传令,刚跑出两步,又想起什么,跑回来道:“太后,中郎将还在外面……”
  谢拂霜摁着越来越痛的太阳穴,烦躁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袁增要的是什么,萧盈连他也一起安排好了——袁家竟也归了萧盈!谢拂霜恨得咬牙切齿,只觉得萧盈像是缠在她身上的小鬼,她费尽心思筹谋的局,拉拢的人,只因他在名义上是她的儿子,是更为名正言顺的天子,就轻而易举地全部摘去,反过来变成与她相斗的筹码。她此刻不想遂袁增的意,更不想遂萧盈的意。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安排,她不能为了跟萧盈斗而置大雍江山于不顾。
  “出去告诉他,荆州归他了。”谢拂霜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让他带着儿子即刻就出发,荆州军要是敢出一点乱,让他提头来见!”
  她话中隐隐有金石相振之声,生杀予夺,只在片语,竟让躲在屏风后的明绰没忍住打了个寒噤。灵芝也跑出去了,临走,谢拂霜还不忘叮嘱“快把梁女史接回来!”。
  又过了一会儿,明绰便听见母后压抑着呻|吟了两声,似是难受得紧。她心中不忍,想走出去,却又听见谢拂霜低低地唤,芸姑,芸姑。连叫了两声,含着无限的痛苦和愤懑,多少说不出来的苦楚都含进了这两声低唤中。明绰突然止了步,意识到此刻也许母后此刻想见的人不是她。
  她被长沙王的剑架着脖子的时候,谢拂霜恨不得以身替之,可是她被救下来以后,母后除了把她从萧盈手中抢过来的那一瞬间流露出了情绪,接下来就只有冰冷的愤怒和沉默,连太医来给她看脖子里的伤,谢拂霜都没有过问。
  明绰知道她闯下了大祸。她以为让王执瑈出家做不成皇后,母后就可以满意,太父也不能说什么,可是一切都裹进了长沙王的叛乱里,彻底乱了套。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王家不会跟太后撕破脸,崔挺也许就不会为了自保背叛太后。如果她没有出现在龙盘山,方千绪肯定会带走慈安来要挟,那么母后也就不会如此受制于人……
  明绰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一冷。母后会在意自己生母的死活吗?这个问题她想不到答案,她只为了自己竟然会这样想而感到某种说不出来的恶心。
  屏风另一面又传来脚步声,打断了明绰的思绪。然后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含清宫里伺候皇兄的小黄门任之。
  “太后,”任之禀报,“陛下来问,太极殿里的宗亲何
  时能归家?”
  谢拂霜对任之没什么好脸,冷冰冰地回道:“这样的事陛下也要来问本宫吗?他愿意放就放,执金吾卫都听他调遣!”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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