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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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温向烛的位置。
  早年他刚登基之时,对朝堂事务不熟悉,温向烛便会坐在那个位置上教他批奏折。就像多年前教他作文章、教他作画一样。
  恍惚间他忆起同他这位老师的初见, 那年十岁,食不果腹仍人欺凌。完全没个皇子的样子,蜷缩在宫中的小角落像什么见不得光的怪物。
  被按在冰冷的井水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怨恨宛若毒蛇狠狠咬住跳动的心脏,他咬紧牙关发誓永远不会放过那些人。他总有一天要把所有欺凌过他的人踩在脚底下,他要爬到最高峰让所有人仰视他。
  温向烛出现在他最恨的那一年,新科状元红袍加身光芒万丈却牵起了他的手。
  那天日光太盛,他又太过年幼,仰起头只能瞧见那人浸在灿金里的轮廓,眉眼模糊,唯有一缕乌发垂落襟前。
  “在看什么?”男人低头一笑,细碎的光影跟着摇曳晃了裴觉的眼,他道:“先生,为什么牵着我?”
  自头顶传来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点清浅的笑意:
  “这样的话,殿下就不是一个人了。”
  如温向烛所说,自那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了老师。拜师那晚他躺在床上反复喃着那两个字,每喊一声心脏就跟着跳一下,欢喜也多了一层,直到胸腔再也盛不住他的喜悦。
  “陛下。”
  冯高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大殿,他不敢看皇帝的脸:“温相接旨了,也饮了酒。”
  思绪骤然被打断,溢出的喜悦也霹雳啪啦碎了满地。裴觉捏了捏拳,道:“他可……说什么了?”
  冯高顿了顿,摇摇头:“温相没有留话。”
  裴觉默了半晌,哑着声道:“退下吧。”
  温向烛的死讯不出半个时辰便传遍了京城,人人道当今圣上大义灭亲,实乃明君。
  深夜裴觉坐在那张属于温向烛的木桌,头一回觉得自己和那讨人厌的父皇如出一辙。如出一辙的冷心冷情,如出一辙的心狠手辣。
  他原以为少了个温向烛他往后的人生不会有什么变化,但好像不是的。
  他盯着那张空悬的木桌烦躁不堪,命冯高把它撤下后还是心烦意乱,最后又让人抬了回来;他看着早朝时温向烛的位置站了别的人心中怒火翻腾,说以后那个位置都不许站人,可看着空着的位置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止不住的漏风;他见不得人穿白衣戴玉簪,听不得人提起温向烛的名字,讲出个“温”字他便勃然大怒。
  已经承了爵位的谢寻在他又一次掀桌时忍不住戳穿了真相:“陛下!说一句您后悔了很难吗?”
  “朕后悔什么?”
  “后悔杀了温相!”
  裴觉猛地拍案起身,额角青筋暴起:“朕为何会后悔?!”
  谢寻道:“那为何满朝文武都提不得他温向烛的名字?”
  “闭嘴!别以为你从龙之功朕就不会动你!”
  “臣当然不会。”谢寻冷冷道,“毕竟论从龙之功,谁能比得过温相。”
  裴觉倏地愣在原地。
  争储那几年,他费劲心机拉拢一切能助他前行的助力,维持同诸臣之间的人际往来。但他唯独没有花心思的人便是温向烛,因为温向烛好似永远站在他身后,永远不会离开他。
  温向烛对他太好了。
  好到怎么挥霍也挥霍不完,好到他觉得那一份“好”成了理所应当。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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