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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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人生是经验与精神的循环转化。
  当我们以发酵的哲学看待生命,
  就能在困境中看见转化的契机,
  在平淡中发现沉淀的价值,
  在衰老中领悟成熟的韵味。
  于是发现,
  每一个当下,
  都是生命正在进行的“发酵”,
  而最终的“风味”,
  取决于我们如何调配时间、环境与精神。
  ——1992年的凉秋,记于香港半山宅
  林珠想过无数次了,撂挑子走人。
  这活不干了,副教授也不当了,谁爱干谁干。大不了就回老家当一个纯正的农民,去守护外婆生长的那片土地,继续完成外婆未竟的事业:种葡萄、种好葡萄、种出中国最适合酿酒的本地品种葡萄。酿酒,酿好酒,酿出冲上世界葡萄酒之巅的伟大的酒。
  然后呢?园子一共就那一亩三分地,就算出酒量打满,赚的那点辛苦费还不够付北城那一室一厅小居室的房租。
  算了,当农民是不成,下海也不成。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焦头烂额地帮博导的亲亲宝贝学生改论文。
  每当她像生产队的驴一样围着学术的磨盘打转时,她总质问自己如此兢兢业业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当别人的垫脚石么?
  十七岁读大学,硕士拿着奖学金去法国,山上的葡萄没了她算是废了两年,博士只好回来找。学术不能丢,外婆的葡萄更丢不得。
  回国认认真真做功课找到研究方向契合的导师,勤勤恳恳用最快的速度三年毕了业。从二十五岁进北农当讲师,两年就完成了非升即走的全部指标。结果等一个副教授的名额等到现在三十了,还没等到。
  入这一行之前总有人告诫她“上面没人别做学术”。她那个时候只觉得他们肤浅,不懂得什么叫绝对实力。
  拥有绝对的实力就可以在狼藉的关系网络中卓然不群。
  太可笑了。她的确卓然不群,因为她是驴,当然和人不群。
  眼看着就快熬到第六年,勤勤恳恳地当驴,无怨无悔地劳作。她就是葡萄酒学院里革命上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鞠躬尽瘁地帮亲亲宝贝们铺路搭桥踏青云。
  刚进学校时被画的馕其实只是旺仔小馒头,但她安慰自己小馒头也算馒头,也总有能当主食的一天。
  只要今年最后一位亲亲宝贝评上副教授,她导许诺明年的名额一定是她的。
  必须是她的!明年是非升即走的第六年,如果评不上,只能灰头土脸走人。
  无论如何她都要得到这个名额,毕竟对她来说,出路真的不多。
  她是葡萄酒学的本硕博,专业冷门,就业面窄,除了学术圈就是去酒庄。如果想要留在北城,本地稍有些规模的酒庄顾问还是她导,等于重生之投胎又堕入了畜生道。
  如果离开北城,她在外婆病榻边承诺的那句话就只能食言了——“家家,我一定会将朔方的葡萄酒发扬光大。”话毕,外婆心跳即停。她唯一能劝解自己的说法是这句话绝无把外婆气死的可能,必然是外婆对她最后的许诺十分满意,才放心离去。
  每每想到这里,快泄完的气又被她拾掇起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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