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4)
掌事见状,忙道:“不妨让我们来照顾郎君,公主远道而来,舟车劳顿,速去歇息罢。”
李小六打量着须发花白的老掌事,又瞅了眼两位身材壮实的男仆,晃了晃脑袋:“还是我来照顾你家郎君罢,这里有我便够了。”
老者再欲张口分辩,被李小六摆手堵住:“你们快去罢,偌大一座官邸,没有人看门可不好,你们不放心我,莫非是怕我把你们郎君拐走?”
“不敢不敢。”掌事瞠目结舌。
三人无话,只得躬身退去。
五个时辰过后,赶路的奔波与今日辛劳一并袭来,李小六委实熬不住,指腹几番撑起眼皮,仍是上下打架,她放弃了挣扎,忘记更换下一轮布巾,身子朝前倒去,便趴在榻沿睡着了。
……
长孙无忌识海昏昏沉沉,恍惚听见耳畔女孩忧心忡忡的惊叹,似乎又有只手在额前翻覆触摸,抬起落下间,吹来一股冰凉,若七月炎火间的雨后清风。
此地位于洛阳,亲朋故旧俱远在长安,岂能生出如此幻觉。
他于梦中自嘲,到底是病得糊涂了,竟连做梦也这般荒唐。
手臂似被重物压住,麻木感溢遍四肢全身,他试着抬了抬,那物纹丝不动,却有特属于人的体温,缓慢隔着袍袖贴近。
长孙无忌睁开了眼。
月影入帘,荧荧光晕似水流泻,视线里忽然掠过几盏不知何时点起的烛火,刺眼的光亮突如其来,他不自在地闭了闭双目。
蓦然间,女孩安静的睡颜闯入眸中。
呼吸骤止,他难以置信地再度闭目,片刻睁开。
女孩坐在一张月牙凳上,身子俯趴榻沿,面颊枕卧掌心,结结实实地压住他的手臂,她却浑然不觉,鼻端气息均匀,睡得正酣,指间还攥着一方未干的白巾。
臂间麻感弥重,长孙无忌视她熟睡不醒,终未脱开,任她硌着不动。
约过三刻,李小六悠悠转醒。
她睡眼惺忪,揉了揉目,伸了个懒腰。
她侧过面梢,倏尔,撞上男子澹然清澈的双目。
“你——”
长孙无忌唇梢动了动,如有无尽言语酝酿,半年前缠困脑际的忿怒却不合时宜地涌入。
他以为自己应当失望,至少该不再理会她,可她不远千里而来,此刻正坐于他咫尺之外,对着这张脸庞,长孙无忌发觉自己再无法镇静。
然而,自尊又在此时入侵,钻入他的骨髓,迫得他神色冰冷,除了他自己,任何人皆能窥出显而易见的疏离。
半晌过后,喉头一滑,终挤出一句淡淡声调。
“为何而来。”
甫出言,他便痛恨那该死的自尊。
果然,李小六亦将他的拧眉视作生气。
“我来看……”忖了忖,她改口,“来洛阳游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