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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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忽间,应青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陡然变了调子。
  这一刻,恰如谪仙入世,惊梦坠网。
  *
  约莫半天之前,江枕玉孤身一人策马进了琼山山脉。
  他本不是琼山人,他生在江南,长在国都,这北境边疆,本与他极不相称,甚至格格不入。
  只不过国都城破的那一天,他是唯一一个被救走的幸运儿,驻守琼州的叔父带他来了这里,随后的事情,史书工笔,说得清楚。
  江枕玉不怎么喜欢回忆这段漫长的经历,即便那几乎占据他活过的一半人生。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江枕玉是那个执笔人,马车驶出国都之后,他便已经让中书令将属于自己的结局写在还未封卷的起居注里。
  属于太上皇的车架进入北境,消失在茫茫十万大山中。
  或生或死,皆无所谓。
  而他此刻的这幅尊荣,也实在不像一个手掌大权的帝王。
  他长发凌乱,形容凄惨,肩膀一道箭伤,最外边的白色锦袍上血迹斑斑,他被那黏腻的触感所扰,索性一解衣带,将脏了的衣袍丢弃在路边。
  单薄的里衣顷刻间便被寒风穿透,冷意直往骨血里窜。
  从伤口浸入的毒素让他有些顿感,因而没有被隆冬的寒意阻碍脚步。
  血腥味从顺着风雪飘来,他身后的那条盘山道上,倒着追杀而来的一小队死士。
  弓箭的破空声惊了马,抢夺过来杀敌的长刀被他随手丢弃,仅靠双脚和逐渐扩散的毒素,想来他已经走不出这片群山。
  求生是人的一种本能,显然,江枕玉也不例外。
  从国都派来的这些死士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狠厉,仅有羽林卫一半的水准。
  不出所料。
  事情没有脱离他的掌控,他却并没有什么欣喜的情绪。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才决定了自己前进的方向,如果他没记错,从这片山崖顶部,能遥遥望见官道,以及远方尽头的琼山镇。
  江枕玉没在雪地中跋涉多久,便觉得视线模糊,估摸着毒素已然迫近肺腑。
  但他脚步未停,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他甚少有这种不需要仔细思考的时候。
  离开国都之前,唯二知道他计划的两人都表达了强烈的反对,福海甚至在大雪里长跪不起,双手生了冻疮也执意想求他收回成命。
  毕竟孤身犯险这种事,不是一位帝王该做的。
  但是何必。
  江枕玉这样想。
  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帝王将相、贵族官宦、平民百姓,每个人都是时代里一个渺小的砂砾,只能被命运的洪流裹挟。
  他从来都不是例外。
  江枕玉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眼前模糊一片,只有大片贴合在一起的色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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