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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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朝会之上的变故,侍奉宫禁的臣僚个个如惊弓之鸟。孟元策在尚书上省提心吊胆,一整天大气不敢喘,好不容易挨到日暮时,庭中忽而响起一阵喧闹声,他慌忙出门,却见成昭远攥着一封诏书闯进东阁。
  “朕命你昭告天下,为朕的生母追谥,将遗骨陪葬山陵!”他将盖印的诏书拍在案上,猩红大印压着的笔墨未干。
  孟元策的胡须抖了抖,接过诏书时不由得一顿:“陛下,太平长公主那边……”
  他话音未落,面前的皇帝已勃然变色。
  “难道连我的命令,你也不放在眼里?”
  “陛下手谕自是重逾千钧,”孟元策将诏书置于案上,斟酌道,“兹事体大,不能不与太平长公主商议妥当。”
  成昭远拍案喝道:“孟公!你可是顾命大臣,高祖让你辅佐的人是我!”
  “陛下圣明,”孟元策垂眸,道,“高祖亲命太平长公主录尚书事,不经她准允,这不合规矩。”
  成昭远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说的就是规矩!”
  东阁的佐吏早在皇帝到来时便已出外避让,庭院里空空荡荡,连怒喝都收不到回响。
  孟元策似是叹息,道:“陛下家事,臣不敢妄言。可长公主与陛下,终究是姊弟,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倘若因此伤了和气,只怕并非陛下本意。”
  成昭远默然不应,良久才平复了呼吸,扫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第394章 显阳
  正福殿。
  销金帐幔落满幽邃的灯影,如同一支支剑戟上飘荡的红缨。
  成昭远蜷在御榻角落,一声又一声数着更漏,水滴黏稠得如同糖浆,让他越发辗转难寐。中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后背的布料黏着竹簟,一转身就扯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
  他索性起身,赤脚踩过沁凉的金砖。铜羊灯还剩半截脂膏,火苗把影子投向十二扇云屏,那些带来繁花讯息的风候,此刻都成了张牙舞爪的鬼魅。
  汗珠顺着眉骨滚进眼睛里,刺得眼眸胀痛。成昭远顾不得擦,直直地张大了眼睛,恍惚看到少时夏夜,朱氏将井下冰镇的梅子塞进他嘴里,摇着轻罗小扇驱赶蚊虫。
  如今这殿里熏着苏合香,却再没有熟悉的身影替他拍打。
  球笼熏炉吐出袅袅烟气,混着白日被拒的诏书残片在案上打旋。带有“皇后”二字的黄纸碎屑,正巧贴在铜羊灯下。
  成昭远扑到御案上,抓起高祖用过的笔,蘸着几近干涸的朱砂在黄纸上狂书。笔锋粗暴地划破纸张,令人窒息的裂响中,斑驳红痕隐约扭曲成十五年前的光景,眼前晃过的白绫,仿佛一条斩不断的血线。
  “陛下,安神汤到了。”捧着汤盏的宫人手有些发颤。
  成昭远皱起了眉头,勃然变色前,忽而想起这汤是他方才随口嘱咐的。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下,殿门闭合时,一道惊雷在天际炸响,顷刻间暴雨倾盆。
  寝殿中灯影煌煌,成昭远胡乱将撕碎的黄纸投入灯盘。火焰将亲笔所写的字迹缓缓吞没,如同窗外的暴雨和雷鸣,吞没天地间一切声息。
  他守着枯冷的火苗坐到天明,灯盏上焦黑的灼痕斑驳蜿蜒,一如他颊边干涸的泪痕。
  ————
  秋阳正炽,暑气云消。皇帝与长公主朝堂之上的争执,仿佛也随着燥热的风丝散尽。太极东堂的双鹤香炉照旧吐出青烟,虚渺地飘过御座上皇帝的脸庞,只余下香气萦绕在太平长公主眉间。
  十几年前的将府秘事,早在岁月风烟中模糊了颜色。可总有好事之人四处打探,从只言片语中隐约勾勒出旧事的痕迹。
  百官公卿都提心吊胆,生怕皇帝冷不丁重提此事,再惹得太平长公主不悦,让他们一个个如坐针毡。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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