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1 / 3)
两人皆低头应是。
谭小澄同方从殿内退下来的秉笔交了班,垂手步入乾清宫。
一股清冽的果子香扑面而来,熟悉到让他打了个激灵,两臂上的汗毛霎时都战栗起来。
皇上此时正在乾清宫中翻阅着内阁的票拟,与往日无异,神色依旧冷峻淡漠。谭小澄便也同从前一样,研墨洗笔侍候笔墨,一切熟稔的得心应手。
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过这里。
厚厚的一摞票拟终是见了底。宁澈觉得有些累了,倚在御座的靠背上阖目养了片刻的神。他闭着眼睛,忽说道:“谭小澄,替朕揉揉肩膀吧。”
谭小澄应是,轻步走到帝王身后,隔着缂丝的衣料,轻缓的揉按着他的双肩。
宁澈的眉目逐渐舒展开来,在纷杂政务间的烦累,也在这一张一弛间一点点松懈下来。
冷不丁的,他开口问了句:“谭小澄,你恨朕吗?”
谭小澄指尖一僵,以为是自己手生了,弄疼了皇上,连忙跪伏在御座边,低头道:“奴婢不敢。”
宁澈睁开眼,依旧散漫的倚在软垫上:“你别误会,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现在这里没别人,朕只想听你说些真话。”
“是。”谭小澄垂眸答到,“奴婢万不敢对主子心存怨怼。奴婢从未奢求自己一生能顺遂无虞,潮起潮落,风晴雨雪,奴婢都只当是自己的命数使然,未曾忌恨过旁人半分。”
同那些“雷霆雨露均为君恩”之类的话相比,谭小澄这番话,却更能显其真心。
宁澈单手搭在御座扶手上,无意识的轻点着:“那你可知,你为何还能再回到乾清宫来?”
谭小澄思量片刻,方回话说:“是掌印替奴婢求了情,是主子对奴婢开了恩。”
“谭小澄,你跟在朕身边时日不短了,也知道朕的脾气。但凡是挨过罚的内侍,朕从来没有让谁回来过,就是提防着有人心思不纯,生了怨恨。可是这回,为何朕偏偏只将你提了回来?”
谭小澄咬了咬唇,声音复压低了几分:“是因为……奴婢对主子还有用。”
他自己心中当然清楚,皇上留着自己,就是让他去制衡何掌印,以避免任何一人在内廷中独大。
宁澈哑然失笑。这人也太实诚了些,让他说实话,还真就直不楞登的一点弯都不带拐,倒什么都敢说。
“那要是哪天你没用了呢?朕又该如何对你?”
这属实是个有难度的问题,谭小澄后颈不由得起了层凉汗。思前想后了一会,他只得答到:“那奴婢……尽量不让自己变得没用。”
宁澈暗自蹙了下眉。
他支起一侧的身子,略俯下身,以离谭小澄更近些:“那朕来告诉你为什么。”
“一个秉性正直的人,往往不会一帆风顺,反倒会遇到更多的险阻。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种品质不可贵。朕将你提回来,也是想告诉你,坚守本心并没有错,一个人不应因刚直犯下的错而被埋没。”
正直的人。
谭小澄心中微动,皇上的意思,是在认可他吗?
他有些不确定的抬起头来,却正看见,高座上的帝王也在审视着他。
这是第一次,谭小澄在与帝王对视时,心中涌起时不是畏惧,而是坦然。
“奴婢,谨记主子教诲。”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