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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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像水波一样在两人间漾开。白鹦鹉在七齿象王指间凄惨地嘶鸣,叫声像尖刀子,一下下地戳着人耳朵。许久,那哀鸣弱了,渐渐死寂无声。七齿象王的眼里像翻滚着炽烈怒焰,他喃喃自语道:“那人究竟是何人?”
  “尚未知晓。”
  “三十年……要再等三十年么?神迹愈早铸便愈好,那位上官阴晴不定,兴许下一刻便会变脸,卑人不得久拖。既然九狱阵不在,只能另辟一径再铸神迹……”
  他将笼儿放好,捏着如雪的鹦鹉羽,一面把玩,一面冷酷地道。
  “将左三儿带入地宫,以她作人祭。”
  冷山龙略略迟疑,道,“三小姐有十秩不腐的宝术,是难得的宝才。人祭时需用天山金刃零割血肉。天山金是降妖剑锻材之一,割出的创口不能复生,因而她会死去。要拿她作人祭么?”
  “所以这是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若她能挺过生不如死的二十二道刑……”七齿象王抚着脑袋,缓缓道,“那便能铸成神迹。”
  冷山龙又道:“四小姐与三小姐情同手足,若她听闻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七齿象王忽而笑了。
  他一掸指,那白羽从他指间飞出,像一枚雪片旋入风中,伶仃飘扬。羽毛落在湖面上,旋即被暗色的涡流吞入。
  “让她作出抉择。”象王微笑,咧开的嘴似面上裂开的一道深纹,“若不愿让左三儿死去——那便由她自己来做人祭。”
  ——
  南街上踵接肩摩,人群碰头碰脑。今儿正赶上庙市,不少古书在街头摆开来卖,翻书声如潺潺流水。货郎吆喝声响成一片,风拂过低矮摊棚,将布帘一掀,那声儿便闹哄哄地挤进来,落进易情耳里。
  易情躺在拔步床上,一动不动,如一滩烂泥。
  他呼吸浅而疾,日光自竹棚隙里钻进来,映亮了苍白如雪的面颊。细汗爬过额角,落入散乱墨发,他微睁着眼,眸中黯无光色,像未明的黑夜。
  玉兔爬过来,想钻到他怀里,可只拿小脚碰了一碰他,易情便突如砧上鱼儿一般摆尾扑腾,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啊!”
  玉兔吓得缩成一团儿,半晌,才敢露出两只黑葡萄似的眼,弱声叫道,“我不碰你了……你别吃我……”
  易情面无血色,睁着死鱼一样的眼,喃喃道:“对,你别碰我……我快痛死了。”
  他抖索着掀起寝衣,盖在身上。可仅是一块薄布落在肌肤上,便教他仿佛被沸汤烫掉一层皮。易情痛得龇牙咧嘴,玉兔小心翼翼地瞧他,道,“可你身上的肉都好好的呀,没有伤,为何还会痛?”
  它不知昨夜易情乘着三足乌飞遍荥州,放血毁九狱阵。秋兰的宝术虽将创口愈合,可痛楚却如胶漆黏连于身,挥之不去。在那之后,他让秋兰在邸店里栖身,自个儿艰难爬回了低狭摊棚中。
  他没能铸成神迹。
  大抵是先前在地宫中时常被七齿象王千刀万剐,又被清河撕扯血肉,身被千刀斩于他而言已非十足的难事。所谓神迹,便是不能为而为之举,他要铸神迹,便得做成比零割自己更为痛苦、连他都会为此而绝望之事。
  左不正以前虽杀过鬼王,却未能铸成神迹,也是这个原因。杀一鬼王于她而言并非难事,因而象王欲借九狱阵召千百鬼王,置左不正于死地而后生,如此一来,方能算得神迹。
  易情气若游丝地答玉兔道:“笨兔儿,我受的是内伤。”
  玉兔似懂非懂地应声。易情阖了眼,疲乏感瞬时如潮涨来。脑袋一歪,他似是睡了过去,又仿佛是昏死在了这倦乏里。
  夕晖似盈盈秋水,漾满天地间。葛灯笼点起来了,像一串结在檐下的山里红。着柳绿桃红布裙的酒家女在街对头吟吟窃笑,忽而一阵清风掠起,裙摆如雁翅摆荡,她们惊叫着,或伸手稳头上的布发箍,或急忙按好袍袖裙摆。
  祝阴像一枚飘零落花,踏风而下。他眉宇间酝酿着焦色,四处张望。
  前些日子,他接了云峰宫的令,前往长山杀荍怪,离了荥州一段时日。可不曾想今日归返,他忽觉风里血气颇浓。那血味不同妖魔之腥臭,于他而言着实谙熟,仿若芳花清氛。
  “是……神君大人的……血。”祝阴喃喃道,“到处皆是。神君大人……莫非在此地么?”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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