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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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应河给她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惊艳了,薄依知哪怕预见难处也并未退缩,维持着善意的微笑坐了过去。
  然而,看到应河刚才涂抹的画作,饶是有心理准备,薄依知也冷不丁笑容一僵。
  实在是天使与地狱的反差。
  刚才站在门口,那样宁静悠然的画室、夕阳与少年,她很容易便想象出他的画是天堂一般明亮祥和充斥着神圣的基调。纵使蒋教授说过他水平不稳定,薄依知理解也是技巧的问题,画的内核总不会出错。
  可她看到了什么?
  朱砂红、生褐色和黑调和成五彩斑斓的诡谲暗色,以土豪厚涂的方式一层层发泄般铺在画纸上,颜料重重地腻叠在一起,甩开狰狞纠缠的尾线。整个画面乱成一团,看不出画的是什么,这也无妨,可以归为抽象派,可是那画中表达出的情绪无他,全部是混乱、压抑、死亡、暴戾。
  薄依知睫毛颤动,不敢去直接看应河,视线躲躲闪闪地落向他握住画笔的手。那只手好看得惊人,细腻白皙如同玉做,简直不敢相信是个男孩子的手——可在关节、指尖和掌根却沾了猩红暗色的颜料。就像是被炼狱恶鬼扒过的圣使,在洁白翅膀上留下肮脏的印记。
  应河眸子垂着,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唇角似是不快地往下坠着,对薄依知看到他的画会产生什么反馈,显然漠不关心。
  无非是要训诫他不该画出这么阴暗的东西。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了,务实的老师会从现实出发,晓之以理地告诉他,画这样的画不可能通过考试。还有的不知是死板还是爱好救赎,会尝试走进他的内心开导他,消除他内心里浓重的阴霾。
  可他其实不在乎考美院,也不觉得自己内心的阴暗需要被消除。
  答应来上这些课,也不过是心里淡淡的对蒋教授的感恩和尊敬,让他不忍让她失望。
  但多的他实在做不到了。
  反正这么些年接受治疗,他早就习惯各色各样的人在他旁边给他灌输他们自以为对的理念,也习惯了迎合那些人的期待,因为他知道只要做出配合的样子,对方就会满意,他也能获得想要的安宁。
  不知道薄依知打算用哪种方式对付他。
  他也不在乎。
  他眼神百无聊赖地落在女孩的手指上,倒是认真端详了起来。
  好看,像玉一样纤细精巧的手指,看上去就很适合画画,也很适合成为画。
  凡是画画的人,都有崇尚把美好风景落在纸上的激情。只不过平时让应河能够归为“美景”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他多数时间都在勾勒自己的心声,那些浓稠的阴祟翻滚的东西,才更能激起他提笔的兴趣。不过这一次,他却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
  薄依知并不知道身旁天使似的少年鸦羽般睫毛下的眸子正晦暗地盯着自己的手。但她还是不自觉蜷了蜷手指,这个动作引得应河莫名舔了下唇。
  薄依知有点苦恼地想了好一会,决定先赞美:“画的挺好的,我觉得考A大美院绰绰有余了……”
  也有老师是以这样欲抑先扬的话作为开场白。应河漫不经心听着,眼神默默描绘对方的手。
  “不过……”
  果然,“不过”,她要规劝他了……
  “……色彩还可以再灵活一点。我个人的体会是,当你想表达怒,就不能只表达怒。你看这大面积的红,看上去是不是有些单调?如果这样……”
  薄依知越看这幅画,越觉得应河天赋异禀,就连她都轻易和他的笔墨共情,好像要被那张黑洞一样的画吸入进去,于是也忘了其表达了什么情绪,是不是代表了少年压抑心态之类的事,忍不住就从艺术欣赏的角度深入分析了下去。
  越说越激动,不自觉就拿起摆在一旁的颜料,以铅白为底混调钴蓝,画笔蘸取饱满的颜料,见应河一直看着没阻止,直接提笔重重一抹。
  浓郁暗沉的猩红色调上,顿生一抹明亮的白蓝,好像一声呐喊一现短促的挣扎,好像叫嚣着吞噬、绝望、残忍,应河甚至好像从那随意一笔中看到了一只被黑暗蚕食只剩下一根亮丽尾羽的鸟……一时间画面的情绪爆炸开来,搅得人心脏嗡嗡,比之前纯粹的绝境还要令人震慑。
  应河还是不言不语稳如泰山坐在那,瞳孔却轻微放大。
  那一笔可称为点睛之笔,让他的画和情绪活了过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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